红线绷紧的刹那,凌皓足尖微动,剑气自靴底迸发,如寒流裂冰,一斩而断。那细丝般的红光应声碎裂,化作一缕黑烟卷入地缝,再无痕迹。
他未停步,一手将阿狸抱稳,另一手握剑在前,沿着来路疾行。石阶湿冷,壁上幽绿晶石映出两人影子,扭曲拉长,如同被无形之手揉捏。他以破气式感知周遭气机流转,左前方三步处空气微滞——有禁制残留。他侧身避过,肩头擦过一道隐现的符纹,肌肤顿生灼意,却未停留。
登上地面时天色已明,风沙止歇,城中渐有走动声。守卫见他自禁地道走出,神色惊疑,却被他一声低喝震住:“带我去见大长老,立刻。”
守卫不敢违抗,引路直奔九幽阁。途中阿狸始终昏沉,呼吸浅促,手臂内侧魔纹时明时暗,仿佛与地下祭坛仍有牵连。凌皓将她外袍裹紧,指尖探其脉息,紊乱如乱麻,气血逆冲经络。他闭目凝神,以自身剑心为引,缓缓渡入一丝清流,暂稳其识海。
九幽阁建于高台之上,黑瓦覆顶,檐角悬铜铃,无风自鸣。门前两名老妖执杖而立,见凌皓抱人而来,欲阻拦,却被他目光一扫,竟不由自主退开半步。
阁内烛火摇曳,香气沉郁。大长老端坐主位,银发垂肩,面容枯槁,双目半阖,似睡非睡。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眼,目光落在阿狸身上,瞳孔微缩。
“你擅闯禁地。”他开口,声音沙哑,“按族规,当囚七日,废其修为。”
凌皓不跪不退,只将阿狸轻轻放在侧席软榻上,转身直视对方:“我若不闯,等你们用她献祭那天,西荒早已沦为魔土。”
大长老眉峰微动,未答。
凌皓抬手,剑尖轻点地面,银光闪现,石面浮现一行行符文拓片——正是祭坛所见古字。他并指为引,破妄式催动,符文悬浮空中,流转重组,显出原貌:
“以纯血启门,九脉归墟,裂界迎主。”
十二字浮于半空,幽光森然。
“这‘纯血’是谁?”凌皓盯着大长老,“昨夜地底吟诵‘狸归位’,今日她魔纹共鸣,意识被夺。你们当中,有人想拿她做钥匙,打开两界之门。”
大长老沉默良久,终于抬手。掌心向上,一道青痕自腕部蜿蜒至肘,形如蛇咬,又似烙印。他缓缓道:“百年前,我信了魔尊厉绝天的话。他说,人族霸权,妖族受压千年,唯有联手,方可共治十州。”
凌皓眸光一冷。
“我助他布下蚀心阵,渗入各支血脉,以为能换一族崛起。”大长老声音低沉,“直到我在北境亲眼看见——他们屠尽狐族幼崽,取心头血祭旗,只为测试跨界阵法的稳定性。”
他闭眼,喉结滚动:“那一刻我才明白,所谓‘共治’,不过是先奴后灭。我毁去一处阵眼,反被厉绝天以魔元重创,自此隐忍至今。”
凌皓冷冷道:“那你为何不早揭穿?任由祭坛运转,让阿狸陷入危险?”
“因为我不能确定。”大长老睁开眼,“谁能破界?谁能护住纯血之裔?我试过无数天才,皆在破妄式下崩溃。可你……你竟能看穿符文本源,能在红线牵引之下斩断因果,能以九窍剑心压制魔音侵蚀。”
他站起身,缓步走近阿狸,低头凝视她额间隐约浮现的金纹:“她是灵狐一脉最后的血脉,也是唯一能封印或开启界门之人。而你,是百年来第一个走到祭坛深处还能活着回来的人。”
凌皓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我不是你们的救世主。”他说,“我是来阻止战争的。若你们真想联盟,就交出所有参与祭坛仪式者的名单,关闭地底阵法,永禁‘纯血启门’之术。”
大长老摇头:“名单早已残缺。主战派背后另有操控者,连我也未能尽除。阵法一旦启动,唯有两种方式终止——一是献祭纯血,完成开启;二是由外力强行击溃核心,但那样会引发界隙暴动,方圆百里化为死域。”
“所以你一直在等。”凌皓声音低沉,“等一个既能破界、又不愿滥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