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血坠落,尚未触地,便在半空凝住。
那血珠悬于焦土之上三寸,青光微闪,竟不落地。紧接着,其余八点青芒自虚空浮现,如星辰归位,环绕成阵。凌皓指尖虽颤,却未收回,九窍剑心裂痕深处,最后一丝剑元被强行抽引而出,顺着经脉逆行冲上肩颈,直贯双目。
破妄式——开!
视野骤然清明。天地间翻滚的魔气、崩塌的空间裂口、远处残存的战旗灰烬,皆如静止。唯有厉绝天手中那柄漆黑巨刃,在他识海中划出一道猩红轨迹,其上密布着无数细小漩涡,每一处都是吞噬生机的死门。唯有一点幽光隐现于刃脊中央,微弱如萤火,却是整招唯一的“生路”。
厉绝天双臂撑天,魔剑高举,周身骨骼发出脆响,仿佛体内有万千冤魂同时嘶吼。他口中念动古咒,声如铜钟震荡,脚下魔神残躯轰然炸裂,化作滔天黑焰倒灌入剑身。那巨刃缓缓压下,空气被碾成虚无,地面百丈深壑如蛛网蔓延,竟无声无息——连风都已死去。
“魔灭天地!”
此招非攻人,乃灭道。一旦落下,不单肉身湮灭,连魂魄真灵都将被抹去,永世不得轮回。
凌皓不动。
他不能动。
九窍剑心中已有四窍黯淡,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似刀割肺腑。但他双目未闭,目光死锁那点幽光。他知道,若此刻退避,联军将尽数葬于这一击之下;若硬接,十成力道也只剩三成可用。
可他还站着。
他必须站着。
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如同捧起最后一线光明。残存的“九剑归一”余势自丹田涌出,沿着断裂的经脉寸寸推进,每过一寸,便有鲜血自七窍渗出。青色剑影在他身前凝聚,不再恢弘如柱,只有一尺长短,薄如蝉翼,却锋锐至极。
这不是完整的“九剑归一”。
这是以命为薪,点燃的最后一道剑意。
剑影轻颤,迎向那压顶而来的漆黑巨刃。
两股力量未及相撞,空间先裂。
一道环形冲击波自碰撞中心炸开,横扫十方。百里之内,无论人魔,皆被掀飞数里。大地如纸帛撕裂,山峦化为齑粉,天空乌云尽散,仅余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大裂缝,仿佛苍穹之眼睁开,冷漠注视这场对决。
中心处,时间停滞。
凌皓与厉绝天悬立空中,彼此相距不足五步。一个满目猩红,魔气缭绕;一个眸光清冷,青衫破碎。二人衣袍尽碎,体表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鲜血自眼角、鼻孔、耳道缓缓溢出,浸透残布。
厉绝天咬牙,手中魔刃再压半寸。
凌皓额角青筋暴起,手中短剑剧烈震颤,几乎脱手。但他五指紧握,指节泛白,哪怕皮开肉绽也不松分毫。
“你……撑不了多久。”厉绝天声音沙哑,“九窍已损,经脉尽断,你还想凭什么赢?”
凌皓未答。
他脑中闪过苏清然拄剑的身影,阿狸跪坐时眉心金纹的微光,慕容婉染血的手指在令旗上写下的最后一个符文。那些画面并不清晰,却像火种,灼烧着他即将熄灭的意识。
他还不能倒。
舌尖被咬破,血腥味弥漫口腔。痛感如针刺入脑海,唤醒一丝清明。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颤抖着指向厉绝天眉心。那一丝残余剑意凝聚成线,极细如发,近乎透明,却不肯断。
厉绝天瞳孔一缩。
他看得懂这动作。
这不是攻击。
这是宣告——战意未绝。
“疯子!”他怒吼,“你明知必死,为何还不退?!”
凌皓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你说……毁灭才是归宿。”
他顿了顿,气息紊乱,却仍稳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