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道浅疤,从左颊斜划而下。苏清然的手仍贴在他腕上,指尖微微发颤。阿狸伏在另一侧,额头抵着他肩头,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慕容婉站在稍远处,目光扫过凌皓苍白的脸,又缓缓移向天边。
三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守着他。
片刻后,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金甲禁军疾驰而来,为首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奉陛下诏,迎护国功臣返京受封!”
苏清然抬眼,声音冷如霜雪:“他不能动。”
那将领迟疑:“可圣旨已下,百官列席,万民观礼……”
“那就让他们等。”阿狸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却不容置疑,“他的命若断在路上,你们谁都担不起。”
慕容婉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方玉符,递到将领手中:“这是监军令信物,你可传话宫中,就说——人我们带回,生死由我负责。”
将领凝视玉符良久,终是低头接下,挥手命人退后三丈。
轻辇早已备好,四角悬着青羽流苏,是皇室赐予重伤功臣的特制座驾。苏清然与慕容婉合力将凌皓扶上辇榻,阿狸则盘坐在旁,双手覆于他丹田处,掌心泛起微弱红光。那是狐族秘术,以自身元气温养他人本源,极耗精魄。
车队启程时,夕阳正沉入山脊。
三日后,中州皇城南门大开。
百姓夹道相迎,香花铺路,鼓乐不绝。城楼上旌旗猎猎,皇帝亲立阶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太和广场中央设九重玉台,专为今日庆功大典所筑。
轻辇行至宫门前停下。
凌皓睁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渐渐清晰。他试着动了动手臂,肋骨处传来钝痛,像是有铁索在体内拉扯。苏清然伸手搀他,却被他轻轻摇头拒绝。
他撑着辇沿,一点一点站起。
脚步虚浮,却稳稳踩在了石阶之上。
百官屏息,万民仰望。有人低声唤出“护国大将军”,随即这一声传遍全场,化作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凌皓一步一步踏上玉阶,每走一步,脚下便留下一个淡红色的脚印。血未干,衣未换,青衫破烂如絮,却无人敢轻视这副残躯。
皇帝迎至第三重台,亲自执起他手:“卿以一人之力挽天倾,朕无以为报,唯有倾国以酬。”
话音落,礼官宣敕。
金印紫绶,封镇国公,领三州兵马,世袭罔替;赐府邸千亩,奴婢八百,良田万顷;另加铁券丹书,子孙免死三次。
群臣震动,此等厚赏,百年未见。
凌皓听着,脸上无悲无喜。待宣读完毕,他缓缓跪地,叩首一礼。
然后起身,面向四方。
他的目光掠过苏清然紧绷的侧脸,扫过阿狸通红的眼眶,最后停在慕容婉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此战之胜,非我一人之功。”他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秦锋率前锋破敌七阵,墨老以残躯封魔渊裂口,苏清然断后三日,血染长剑不退半步,慕容婉调度全局,断粮道、焚魔坛,阿狸以魂祭阵,窥天机逆命局……若无诸将士舍命相随,若无她们与我同生共死,我早死在北方焦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