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广播喇叭滋啦作响,一道任命通知,砸进了上万工人的耳朵里。
后勤科,科长,林卫国。
三个词,分量千钧。
锻工车间,震耳的锤击声都出现了一丝紊乱。易中海捏着扳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铁锈的腥气混着心头的火气,直冲天灵盖。
他身边的几个老伙计,脸色也阴沉得吓人。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一个靠着抚恤金苟延残喘的病秧子,凭什么?
凭什么几个月就爬到了他们一辈子都够不着的位置?
没人想得通。
但这些,都与林卫国无关。
他没去办公室,没理会那些等着汇报工作的下属。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得烧在最旺、最脏的地方。
轧钢厂大食堂。
饭点。
热气混合着汗味、饭菜味,熏得人头晕脑胀。搪瓷饭盒的碰撞声,工人们粗声大气的说笑声,汇成一股嘈杂的声浪。
林卫国的视线穿透蒸腾的雾气,精准地锁定在了打饭窗口。
何雨柱,人称傻柱。
他握着大铁勺,手臂肌肉虬结,那不是在打饭,是在掌管生杀大权。
一个身材干瘦,穿着洗得发白旧工装的年轻人,正低着头,将饭盒递到他面前。
马华。
林卫国记得这个名字,一个老实到有些懦弱的学徒。
“磨蹭什么呢!”
傻柱眼皮一翻,毫不客气地呵斥。
“猪脑子吗?让你多打点白菜,没听见?”
马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个学徒,在这个厨房里,傻柱就是天。
傻柱冷哼一声,勺子在菜盆里搅了搅,故意避开下面沉底的几块肉,只捞了些菜叶子。
勺子扬起,又故意一沉,一抖。
几块金黄的土豆块,从勺子边缘滑落,精准地掉回了大菜盆。
最后落进马华饭盒里的,只剩下一点寡淡的汤水和几片菜叶。
“吃吧,废物!”
傻柱将饭盒重重地砸在窗口的铁台面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马华的身体猛地一颤,端着那半盒几乎能照出人影的饭菜,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不敢抬头,不敢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窘迫。
他只能快步走到食堂最偏僻的角落,背对着所有人,狼狈地蹲下。
周围的工人看见了,却没人敢出声。
得罪了食堂大厨,以后就别想吃上一顿安生饭。
林卫国走了过去。
他的皮鞋踩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们的心跳上。
食堂主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一张油腻的脸几乎要贴到林卫国身上。
“林科长……”
林卫国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径直走到那个角落,阴影将瑟缩的马华完全笼罩。
马华感觉到了头顶的光线被遮住,他茫然地抬头,当看清来人是厂里新晋的大领导时,魂都快吓飞了。
他手一抖,饭盒差点脱手,慌忙站了起来,双腿都在打颤。
“科……科长……”
林卫国的目光,落在他那个饭盒里。
几片烂菜叶子,飘在清汤寡水上,连一点油星子都看不到。
“够吃吗?”
林卫国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这个问题,却让马华浑身冰凉。
他能怎么回答?
说不够,就是当众告傻柱的状,以后还想不想在食堂混了?
“够……够了,科长,谢谢科长关心。”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头埋得更低了。
“不够!”
两个字,如平地惊雷,炸得整个食堂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