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音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走进小镇时,雨刚停。
水之国的天光总是这样,灰蒙蒙的云层漏下几缕软弱的阳光,照得屋檐上的水珠亮晶晶的。
镇子不大,却热闹得出奇。街边卖鱼的摊贩把鱼篓摆成一排,篓里的鱼还活着,尾巴啪啪地拍水。静音多看了一眼,发现那水是从摊贩指尖细细流出来的,一个年轻男人蹲在篓子后面,手指轻轻一勾,清水就从旁边的木桶里自己飞起来,精准地落进每个鱼篓。
“姑娘买鱼吗?”摊贩抬头,笑得憨厚,“刚捕的,新鲜。”
静音摇摇头,又忍不住问:“你这是……水遁?”
摊贩的笑容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了:“嗐,小把戏,讨生活嘛。”他压低声音,“现在镇上这样的人多着呢,不稀奇。”
静音顺着街道往前走,果然看见了更多。
卖伞的老太太坐在铺子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手指在伞面上轻轻一点,伞骨自己就撑开了,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晒太阳。旁边卖菜的少年蹲在筐边,两根手指捏着菜叶,土从菜根上簌簌落下,自动滚进旁边的土筐里,菜叶干净得像是洗过。再远一点,有个小女孩在帮母亲晾衣服,小手一挥,湿衣服里的水就自己拧干了,哗啦啦落了一地。
母亲嗔怪地拍了女孩一下:“又用这个!回头让人看见。”
女孩吐吐舌头,蹦蹦跳跳地跑了。
静音站在街角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她走到卖伞的老太太跟前,蹲下来看那些伞。伞面上的图案画得粗糙,但每一把都撑得圆圆满满的,伞骨结实。
“老人家,这伞怎么卖?”
老太太眯着眼睛打量她:“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我从火之国来。”静音老实回答。
“火之国好啊,听说那边太阳多。”老太太笑呵呵的,“伞便宜。”
静音从包袱里摸出一张纸币,面额太大,老太太看了直摆手:“找不开找不开,姑娘有零的吗?”
静音翻了翻荷包,只有几个铜板。她想了想,把整张纸币往老太太手里一塞:“那就不用找了,我买十把。”
老太太愣住了:“十把?你一个人要这么多伞做什么?”
静音自己也愣了一下。对啊,十把伞做什么用呢?
她回头看了看街上的行人。有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正快步走过,孩子的小脸露在外面,毛毛雨又飘起来了,细细密密地落在孩子额头上。还有个老人佝偻着背,手里举着一片荷叶遮头,荷叶太小,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我……”静音挠挠脸,“我送人。”
她把伞一把一把抽出来,追上去递给抱孩子的女人:“下雨了,给孩子打伞吧。”
女人错愕地接过去,还没等道谢,静音已经跑向下一个目标。她把伞塞给老人,塞给挑担子的货郎,塞给两个在屋檐下躲雨的孩子。最后一把伞,她举着走回老太太的摊位前,撑开,遮在老太太头顶上。
“这把给您的。”
街角有个小男孩蹲在地上哭,面前摆着一只破掉的木桶,桶里的鱼在地上蹦跶。静音走过去蹲下来:“怎么啦?”
男孩抽抽噎噎:“我、我卖鱼的钱都买这个桶了,结果它漏了……鱼都要死了……我回去要挨骂……”
静音看看桶,木头做的,底上裂了一条缝。她不会修桶,但她会别的。
“你别哭。”她从包袱里摸出一叠钱,塞进男孩手里,“再去买个新桶吧。”
男孩瞪大眼睛,看着手里那叠厚厚的票子:“这、这也太多了……”
“剩下的给你买好吃的。”静音站起来,拍拍膝盖,“快去吧,鱼还等着呢。”
男孩抱着钱愣在那里,直到静音走出去老远,才突然跳起来大喊:“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声音在街道上回荡,惹得好几个人回头看。静音脸有点红,加快脚步拐进另一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