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尘的脚步声停在更夫老赵的屋门前。
门没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铁锈与干涸的油渍气息。他将腰间的警枪往内侧按了按,抬手用寻龙尺的残段挑开了门缝。门轴发出一声声钝响。
屋里没有灯,但月光从破瓦间撒漏下来,屋内倒也显得亮堂。
墙角有一根歪斜的竹竿。竹竿下挂着一只铜铃,表面泛着青黑,像是被水浸泡过许多年。
他盯着那铃,掌心的血还在渗落,一滴一滴落在门槛上,被木头吸进去,发出轻微的“嗤”声。
他走进去,寻龙尺轻点铜铃底部。尺身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皱眉,翻过尺面,发现原本刻着的“癸酉年制”四字,此刻正缓缓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暗红纹路,蜿蜒如蛇。
阴气缠身。
他收回寻龙尺,从袖中取出那半页残纸。血字“守墓人血启阴司”依旧清晰,可当他把残纸靠近铜铃时,纸面竟微微鼓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
他没动声色,将残纸收回,转而用指尖蘸了蘸掌心血迹,抹在铜铃表面。
血刚沾上,铃身就猛地一颤。
接着,一滴黑水从铃口渗出,顺着铃壁滑下,在地上积成一小滩。那黑水不散,反而像活物般缓缓爬行,最终在地面勾出一个扭曲的符文——是“锁魂契”的变体,比道观废墟里看到的那半道更完整。
沈无尘盯着那符,眼神一沉。
这铜铃不是更夫老赵的遗物而是祭器。它已经被重新炼过,用的是守墓人的血。
他再次举起寻龙尺,这次直接刺向铃心。
尺尖触铃的瞬间,铜铃发出一声低鸣,不是金属声,而是像人喉被掐住时挤出的呜咽。紧接着,铃体开始变形,铜皮如肉般翻卷,内壁凸起五官轮廓,眼窝深陷,鼻梁断裂,嘴角裂至耳根。
一张青铜鬼面,从铜铃中生长了出来。
他后退半步,寻龙尺横在胸前。
鬼面没有动,但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极细,像是用针尖一笔笔剜进去的:
“甲戌年七月初九,子时三刻。”
他瞳孔一缩。
这不是生辰八字?他迅速从怀中摸出那张通缉令残页——十年前奉天警署发布的“私掘皇陵案”通缉令,上面写着他的出生日期:甲戌年七月初九,子时三刻。
一字不差。
他盯着那八字,掌心血滴落在鬼面额心,血珠顺着眉骨滑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哗”的一声。
他猛地转身,冲出屋门。
巷子尽头,那口老井喷出一股黑水,直冲半丈高,水柱中浮现出一张脸——陈铁山的脸。双眼空洞,嘴唇微张,像是在呐喊着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黑水落下时,那脸又沉入井中,消失不见。
他没迟疑,立刻从袖中撒出五帝钱,绕井布成一圈。钱币落地的瞬间,井口黑气骤缩,水面恢复平静。
可就在他准备收手时,五帝钱突然齐齐翻面。
正面朝上的钱,浮现出林婉清的虚影。不是全貌,只是嘴角微扬的弧度,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那笑一闪即逝,钱币随即发烫,烫得他指尖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