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井。
水面如镜,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他自己的脸。可就在他注视的刹那,水面的倒影动了——他的影子,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他从未做过的表情。
他立刻后退,五帝钱收回袖中。
他转身回屋,抓起那青铜鬼面,翻到内侧,再次确认那八字。没错,和他的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是刻意的对照。
他将鬼面按在桌上,从怀中取出黄符,贴在鬼面额心。
符纸刚贴上,立刻焦黑,边缘卷曲如枯叶,随即碎成灰烬。
他没再试第二次。
而是从腰间解下警枪,用枪管轻轻敲了敲桌面。三下,不轻不重。
“你到底是谁?”他盯着鬼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陆九渊……还是我?”
话音落下,屋外七口井同时喷水。
不是一股,而是七股。黑水冲天而起,每一股水中都浮现出陈铁山的脸,七张脸,七种表情——痛苦、惊恐、愤怒、麻木、哀求、冷笑、空洞。它们在空中短暂凝滞,随即沉回井中,水面恢复死寂。
沈无尘站在屋檐下,手握鬼面,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是魂魄被拘后的“投影”。陈铁山的魂魄没有消散,但已被某种力量分割,镇在七井之下,成了阵眼的养料。
而能布这种局的,只有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鬼面内侧的八字,又看向掌心仍在渗血的伤口。
血滴落在鬼面刻字上,顺着“甲戌年”三个字滑下,最终停在“子时三刻”那一笔末端。
就在血珠停住的瞬间,鬼面发出一声极轻的低语。
沙哑、断续,却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天心守一。”
他浑身一震。
这是他幼年在道观学的第一句心法,从未对外人提过。连林婉清都不知道。
可这鬼面,怎么会知道?
他猛地将鬼面翻过来,盯着那张扭曲的脸。月光下,鬼面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又敲了三下枪管。
“谁教你这句话的?”
鬼面没有回答。
但屋檐上,一片碎瓦突然掉落,砸在桌角,裂成七块。
每一块,都渗出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