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老赵,是一体的?”他问。
老周依旧不语,但眼神变了,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清明。他缓缓抬起右手,残缺的三指对着炉火,做了个掐断的动作——像是在切断什么联系。
沈无尘明白了。
老赵不是死了,他的魂被拘在七口井下,成了阵眼的养料。而老周,是另一个容器,一个活着的锚点。他们不是兄弟,不是同族,而是同一个人——守墓人血脉的双重分身,一个守魂,一个守身。
炉火忽然跳了一下,七把短刀同时震颤,发出极轻的嗡鸣。刀面上的通缉令影像开始扭曲,画面中,陆九渊缓缓抬头,面具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十年光阴,直直落在沈无尘脸上。
他从袖中取出青铜鬼面,按在铁砧上,正对着七把刀。
鬼面与刀影重叠的刹那,刀面影像骤变——皇陵地宫的石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一队身穿黑袍的人,领头的正是陆九渊,手中《阴司录》翻开,第一页写着:“守墓人血启阴司。”
而站在他身后的,是更夫老赵,铁匠老周,还有……陈铁山。
沈无尘呼吸一滞。
陈铁山不在画面里被押走,他穿着黑袍,站在陆九渊身侧,手里捧着一枚警徽。
那是他死前交给沈无尘的那枚。
“你们早就……入局了?”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老周没回答,但左手缓缓抬起,指向炉膛。
那里,炭火之下,埋着一块铁牌,边缘烧得发黑,但上面刻着的字还能辨认——“奉天城守墓司·甲戌年立”。
沈无尘盯着那块铁牌,慢慢弯腰,从铁砧下抽出一把短刀。刀柄刻着“阴司判官”四字,笔锋凌厉,和陆九渊在道观留下的符咒一模一样。他用指腹抹过刀刃,没有血,却有种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
“你到底想让我看见什么?”他盯着老周,声音冷了下来。
老周终于开口了“……子时三刻,门开。”
沈无尘猛地抬头。
子时三刻,是他的生辰,也是陈铁山魂魄投影的时间,更是当年皇陵案爆发的时刻。
“门?”他问。
老周没再说话,而是抬起左手,用铜锤指了指地面。
锤面刻着两个小字——“玄冥子”。
那是陆九渊的道号。
沈无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短刀,刀面映出他的脸。
炉火摇曳,七把刀静静横陈,每一把都映着不同的画面——通缉令、地宫、黑袍人、断玉、警徽、铜铃、铁牌。
他忽然明白,这是拼图。
陆九渊没有隐藏真相,他是在等他把真相拼出来。
而最后一块,就在奉天城。
他收刀入袖,五帝钱重新归袋。然后从腰间解下警枪,用枪管轻轻敲了三下铁砧——三轻,两重,和老周刚才的暗号一模一样。
老周瞳孔一缩。
沈无尘没看他,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手搭上门板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铁牌从炭火里滚了出来,落在地上,正面朝上。
上面除了“奉天城守墓司”,还多了一行小字,像是新刻的:
“守墓人首,承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