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没有铃声,只有持续不断的震动,像一只躁动不安的甲虫,在旅馆破旧床头柜上嗡嗡作响。
十点整。
我盯着它,仿佛那是什么定时炸弹的倒计时显示器。喉咙发干,昨天险些被撕开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只剩下一道深粉色的新肉,痒意深入骨髓,提醒着我体内多出来的、不受控制的东西。
还有我答应下的交易。
深吸了一口房间里混合着霉味和消毒水气味的空气,我抓过手机。屏幕上是未知号码发来的一条简洁到冷酷的信息:
【城西,废弃‘永鑫’纺织厂,三号仓库。目标:处理犬科残留物及所有痕迹。工具在门卫室第二块松动地砖下。一小时内到位。】
犬科残留物……李总监。
胃部一阵抽搐。我要去处理的,是昨天试图杀我、又被我反杀的“东西”的残骸。
没有犹豫的余地。我套上林秘书让人准备的连帽衫和工装裤——尺寸意外地合身,像是早被量好——将兜帽拉低,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旅馆后门。
夜晚的城市换了一副面孔。白天的喧嚣沉淀下去,霓虹灯光变得暧昧不清,阴影在每一个角落滋生蔓延。我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能捕捉到几十米外醉汉的呓语,能分辨出不同垃圾桶里散发出的复杂气味,能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无数的眼睛在眨动。是错觉,还是这个世界原本就隐藏着太多我未曾察觉的东西?
依靠着体内那股陌生力量带来的、近乎本能的方向感与远超从前的敏捷,我避开了主干道的监控,在迷宫般的小巷和屋顶间穿梭,如同真正的夜行动物。速度带起的风刮过耳畔,一种扭曲的快感掺杂在巨大的恐慌和恶心之中。
废弃的纺织厂死气沉沉,锈蚀的铁门歪斜地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巨口。空气中弥漫着棉絮腐烂和机油变质的味道。三号仓库在最深处,铁皮墙壁被雨水和岁月蚀出巨大的口子,月光从中淌入,在地面投下冰冷破碎的光斑。
一切正如信息所说。门卫室的地砖下,是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工具包。
拉开拉链,里面不是普通的清洁工具。特制的厚重黑色塑料袋,吸味粉尘,强效分解液,一套看不出材质的锋利刀具和锯子,甚至还有一小瓶喷剂,标签上画着一个被划掉的鼻子图案,大概是用来消除气味的。
还有一副橡胶手套。
我戴上手套,指尖冰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仓库虚掩的大门。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野兽的腥臊气扑面而来,即使有所准备,我也差点吐出来。月光照亮了仓库中央一片狼藉的区域。深褐色的血污泼洒得到处都是,凝固在地面和散落的废纺锤上。几撮粗硬的灰黑色毛发粘在血泊中。
而“残留物”……比我想象的更破碎。似乎被某种巨力彻底破坏过,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只剩一些难以辨认的、被撕扯过的组织块和碎骨。
是那个斩妖人“七爷”做的?他杀了狼犬后,还特意破坏了尸体?为什么?是为了增加我处理的难度,还是另有原因?
没时间细想。胃里翻江倒海,我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回忆着工具包里那些冰冷器械的用途。
过程是一场噩梦。麻木地清扫,刮擦,装袋,喷洒刺鼻的液体。分解液接触到血肉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淡淡的白烟。每一秒都漫长无比,汗水浸透了我的后背,不是累,是精神高度紧张和极度不适带来的虚脱。
我的猫妖嗅觉此刻成了诅咒,无数倍放大着这里的恶臭。但奇怪的是,随着工作的进行,某种冰冷的、属于捕猎者的本能似乎也在悄然苏醒,压制着属于人类的恐惧和恶心,只是机械地、高效地执行着清理指令。
就在我将最后一点痕迹用吸味粉尘覆盖时,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从头顶的钢梁传来。
不是老鼠。
我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抬头,工具包里那把最锋利的短刀已反握在手,喉咙里发出连自己都陌生的、低低的威吓声。
黑暗中,一对幽绿的光点微微闪烁。
“反应速度及格,清洁工作……马马虎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