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酒壶滚落在积灰的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轻响。壶口残留的那点液体,散发着铁锈与古怪甜腥混合的气味,渗入满地鼠尸的恶臭中。
我单膝跪地,手撑着冰冷粗糙的地面,剧烈地喘息。汗珠从额角滚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虎口被反震得发麻,指尖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
不是累。是某种更深层的、神经被过度拉扯后的虚脱。
仓库里死寂一片。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某种细微的、黏腻的液体滴落声。来自我的袖口,来自那把特制的短刀,也来自那些不再动弹的鼠尸。
太多了。刚才扑上来的黑影几乎无穷无尽,猩红的小眼睛汇成一片疯狂的浪潮。挥刀,劈砍,抓挠,闪避……动作完全凭借一股陌生的本能。属于猫的敏捷与精准救了我,也让我以最高效的方式制造着屠杀。
现在,浪潮退去。留下满地狼藉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我慢慢站起身,环顾四周。借着从破窗透入的惨淡月光,能看到被撕碎的麻袋,散落一地的陈年谷物,以及……那些东西。断肢,碎肉,皮毛,凝固的暗红血迹铺满了大片地面。
空气厚重得令人窒息,浓烈的血腥和野兽骚臭几乎凝成实体。
又一场“清洁”。
比上次更糟。规模更大,更……鲜活。它们扑上来时的疯狂尖叫似乎还残留在我耳膜深处。
我弯腰,捡起那个银色酒壶,拧紧盖子。林秘书给的“新手福利”确实有点用,至少那股灼热的暖流让我在鼠群扑来时没有因为反胃而慢上一拍。
工具包还在角落。我走过去,拉开拉链,拿出厚重的黑色塑料袋,吸味粉尘,分解液。
动作麻木,却比上一次熟练。刮擦,清扫,将残骸装入袋中,喷洒刺鼻的液体。白烟冒起,滋滋作响。
感官依旧敏锐,能清晰地分辨出不同鼠尸的气味细微差别,能听到最细微的骨骼碎裂声。但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恶心和恐惧,似乎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挡住了。是那口酒的作用?还是……我正在习惯?
“啧。”
一个冰冷的咂嘴声突然从仓库门口传来。
我猛地转身,短刀横在身前,喉咙里溢出低吼。动作快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林秘书倚着门框,不知来了多久。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外套着风衣,金丝眼镜一丝不苟,与这血腥屠宰场般的环境格格不入。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她小半张脸,看不出表情。
“动静太大了。”她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东南角第七块木板下有个旧鼠洞,直通下水系统,为什么不先堵住?非要等它们全涌出来再开无双?”
我张了张嘴,无法反驳。我根本没察觉到那个洞。
“还有,左臂,袖子挽起来。”她终于抬起眼,目光扫过我的手臂。
我依言照做。小臂上,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正在缓缓收口,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被‘秽爪’划伤,不算严重,但足够让你发烧三天,伤口溃烂流脓。”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工具包侧袋,绿色喷罐,对着伤口喷两下。下次记得优先处理带明显病变特征的目标,它们通常更脆,但也更脏。”
我默默从侧袋找出那个绿色喷罐,对着伤口按下。一阵刺骨的冰凉渗入皮肉,压制住了那诡异的麻痒和灼痛。
“处理完现场,回去用四十五度以上的热水冲洗全身至少十分钟。你现在的体质不怕烫伤。”她继续下达指令,视线重新落回平板,“下次任务前,如果出现视线模糊或者关节僵硬的症状,提前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