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入口像一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疤痕,镶嵌在破败气象站潮湿的地面上。凌曜几乎是摔进去的,沉重的喘息在狭窄的竖井里回荡,带着泥沼的腥臭和自身血液的铁锈味。他顺着冰冷的铁梯滑落,重重摔在窖底潮湿的石板上,溅起一片污水。
右臂的空虚刺痛和左腿的麻木剧痛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他趴在冰冷的污秽中,剧烈地咳嗽,呕出几口带着泥腥的酸水,几乎动弹不得。
石台方向,那头骨油灯的幽绿色火苗轻微晃动了一下。老巫婆佝偻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挪了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兜帽下的阴影深不见底。
“啧……还没死在外面……算你命大……”她那干涩嘶哑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枯瘦如爪的手伸了过来,不是搀扶,而是粗暴地在他沾满泥浆的衣服上摸索着,似乎在确认什么。
很快,她似乎满意了(或者说,确认了他确实完成了任务),收回了手。
“东西……都‘种’下去了?”她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凌曜艰难地点了点头,连发出一个音节的力气都没有。
“哼……算你还有点用……”老巫婆哼了一声,不再理会瘫软如泥的他,转身踱回石台边。
石台上,幼崽的状态似乎更加糟糕了。它小小的身体蜷缩得更加厉害,银白色的皮毛完全被一种不正常的潮红色覆盖,细密的血管在皮肤下凸起、虬结,如同燃烧的暗红色蛛网,甚至能肉眼看到细微的、痛苦的搏动。它额心的鸦印不再是闪烁,而是持续散发着一种过度饱和的、令人不安的暗红光芒,仿佛一颗即将熔化的邪恶核心。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从它喉间溢出,带着一种生命被过度透支的虚弱。
“时间不多了……”老巫婆嘟囔着,那只枯瘦的手再次按上了幼崽滚烫的额头。
这一次,她没有吟唱,而是用那尖长的、沾满污渍的指甲,极其快速而精准地在幼崽额头鸦印的周围,划出了几个极其复杂、扭曲的黑色符号!
那符号仿佛是用某种凝固的阴影刻画而成,一落在皮肤上,就立刻渗入下去,留下淡淡的、却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墨痕。
随着符号的完成,幼崽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悲鸣,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凌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挣扎着想爬起来。
“安静!”老巫婆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
只见那些墨黑色的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锁链,开始缓缓收紧,深深地勒进幼崽滚烫的皮肉之中!
嗤——
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的声音响起。幼崽额头那过度饱和的暗红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那些虬结凸起的血管也仿佛被强行压制,缓缓平复,皮肤上的潮红色开始消退。
幼崽抽搐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急促痛苦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最终彻底陷入了深度的、仿佛昏迷般的沉睡。额心的鸦印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发光发热,只留下一个黯淡的、仿佛陷入休眠的图案。
那股令人不安的、狂暴的“活化”能量,似乎被暂时束缚、压制了下去。
凌曜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了一口气,脱力般彻底瘫软在地,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涌出,浸透了冰冷的衣衫。成功了……暂时……
老巫婆做完这一切,似乎也消耗不小,拄着那鸟类头骨木杖,微微喘息了几下。她转过身,兜帽的阴影再次“看向”凌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