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死死抠住桌沿。
三个月前他被调来照顾活死人时,只当是个闲差,直到那天在竹林里挖到扳手,直到藤蔓缠住他的脚踝时,他听见云栖的声音:你帮我找证据,我保你周全。
现在,他打开抽屉最底层的锁盒,把扳手、竹林里拍的照片、还有这个U盘分别装进三个防水袋。
他给三个不同的保险箱拨了密码,最后给警局发了条匿名短信:云栖车祸案有新证据,查云氏集团周淑兰。
下午三点,云家主厅的水晶灯亮得刺眼。
云振国坐在主位,手指敲着檀木桌:栖栖,你刚醒身体弱,我和瑶瑶商量过,送你去南山疗养院静养,那边设备好
好啊。云栖坐在轮椅上,声音像浸了温水的玉,不过临走前,我想去竹林看看。
看什么看?云瑶涂着酒红色甲油的手捏紧了丝巾,你眼睛又看不见。
我看不见,可竹子看得见。云栖的指尖轻轻抚过轮椅扶手,那里缠着根极细的藤丝。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哗啦啦的巨响。
众人猛地转头——百根青绿色的藤蔓从竹林里窜出,像活物般缠住庭院的铁艺围栏,金属被勒出深深的凹痕,大门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谁在搞鬼!云振国拍桌站起,额头青筋直跳。
云栖缓缓抬头,虽然双目覆着白纱,却像正盯着云瑶的眼睛:你说,那天雨夜,你妈拿扳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竹子会记住?
庭院中央的泥土突然裂开,那枚带锈迹的扳手从土里升起,悬在半空中。
周围的苔藓泛起幽蓝的光,像投影片般映出画面:雨夜,穿灰色工装的女人蹲在云氏车库,用扳手剪断刹车线;她回头时,半张脸被雨帘遮住,却能清晰看见耳后那颗朱砂痣——和云瑶耳后那颗,一模一样。
就是它!吴伯撞开虚掩的厅门,老树皮似的手颤抖着指向扳手,五年前车祸后,我在车库角落看见过这扳手!
当时我想捡,被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喝止了,就是...就是这位二小姐!
云瑶的脸白得像张纸,后退时撞翻了茶几,瓷器碎片溅了满地。
云振国踉跄着扶住椅背,盯着那团苔藓投影,声音发颤:栖栖...你怎么做到的?
云栖轻轻一笑,藤蔓缓缓收回,扳手当啷落地。
她抚着轮椅上的藤纹,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竹叶:我不需要做到什么,我只是...让真相自己走出来。
主厅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云瑶突然尖叫着冲出门去,云振国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林婆无声地推起轮椅,经过云振国身边时,云栖的指尖掠过他袖角——那里,一缕极细的藤丝悄然钻入地毯,向地下延伸。
深夜,云栖坐在顶楼的窗台边。
月光透过纱帘洒在她膝头,藤蔓从她掌心钻出,顺着窗沿爬向竹林深处。
那里,埋着更多记忆:周淑兰往她药里加的安眠药,云瑶偷偷调换的体检报告,还有那个雨夜,他们以为永远不会醒的活死人,正用最后的意识,把所有恶意,都刻进了竹子的年轮里。
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条匿名短信:三日后云家主厅,家族宴会,名义欢迎大小姐归来。云栖摸了摸发顶的竹簪,藤蔓在她腕间绕了两圈——该来的,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