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藤蔓的虚影随着云瑶一声尖叫碎裂。
她踉跄着撞翻床头柜,玻璃相框摔在地上,照片里十二岁的自己正牵着云栖的手——那是车祸前最后一次全家福。
滚出去!
滚出去!她抓起枕头砸向镜子,碎玻璃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月光被窗帘割成碎片,地毯上那道若有若无的青痕突然变得清晰,像一条蛰伏的蛇。
云瑶顺着痕迹爬到床底,摸到一把冰冷的剪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烧了它们,烧了所有!
清晨的主宅花园飘着焦糊味。
云瑶裹着浴袍站在焦黑的花坛前,助理举着高压水枪冲刷残灰。
她盯着翻起的新土,喉间突然发紧——三株嫩绿的芽正从灰烬里钻出来,叶片蜷曲如微张的唇,分明是昨夜被烧尽的唇形草。
小姐,这草......助理的声音发颤。
挖地三尺!云瑶抄起铁锹狠狠砸向花床,把根须全挖出来!金属与石块碰撞的脆响惊飞了麻雀,她额角的汗混着晨露滴在泥土里,却见新翻的土中又冒出几株同样的绿芽,叶片上还凝着她的汗珠,像在无声嘲笑。
够了!周淑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瑶转身时铁锹砸在脚背上,疼得她倒抽冷气。
继母盯着焦黑的花坛和满地狼藉,眉峰紧蹙:云氏慈善晚宴的报道还挂在热搜,你现在闹成这样,董事会的人怎么看?
他们只看云栖!云瑶突然尖叫,那个瞎子现在比我还像云家小姐!
妈你没听见吗?
昨天老夫人说要把云栖的名字刻回族谱——
闭嘴!周淑兰扬手要打,却在半空顿住。
她看着女儿眼底的血丝和发抖的指尖,终究软了声音:许教授下午来复诊,你安分些。
云瑶望着继母离去的背影,指甲在铁锹柄上掐出月牙印。
她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阿福,去我书房第三格抽屉,把那盒录音带拿来。
午后的偏院飘着竹香。
云栖坐在藤编摇椅上,腕间藤蔓顺着椅沿爬向窗台,正将一颗露珠推成圆滚滚的水球。
门帘被风掀起时,她转头望向门口:许教授,茶是新采的竹尖,您尝尝?
许教授脚步微顿。
他昨天分明没说过要来,云栖却像早有准备。
他放下黑色公文包,取出便携式脑波仪:云小姐,我想做个小测试。仪器开机时发出轻响,他盯着云栖覆着白纱的眼睛,您说您看不见,但能准确说出我钢笔尖断了——我很好奇,这是心理暗示,还是...
是植物在说。云栖伸手抚过窗台上的绿萝,藤蔓突然分出一根细须,顺着桌脚钻进仪器缝隙。
她闭目凝神,脑海里浮现出许教授的动作:他正将电极片贴在自己太阳穴,手指因为紧张微微发抖。
仪器屏幕突然亮起。
许教授的呼吸一滞——原本杂乱的脑波图上,竟清晰浮现出视觉皮层的活跃波形:藤蔓缠绕的摇椅、窗台上的水球、他自己微张的嘴,每一幅画面都像被人用摄像机直拍进大脑。
这不可能......他伸手要按暂停键,仪器却滋啦一声黑屏。
云栖睁开眼,藤蔓从仪器里缩回,叶尖还沾着点金属碎屑:许教授,您闻到竹香了吗?
许教授这才发现,偏院的百年古竹不知何时抽出了新枝,竹节处凝着幽蓝的光。
他喉结滚动,低声问:你到底......是什么?
和您一样,想知道真相的人。云栖轻笑,藤蔓缠上她的手腕,不过真相有时候,会先找到想找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