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秘书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
许教授收拾仪器时,瞥见他往云栖手里塞了张纸条,又匆匆离开。
云栖摸了摸纸条上的字迹,指尖在发布会监护权几个字上停留片刻,突然笑出声:林婆,去把那粒花种取来。
守园房的门吱呀打开。
林婆拄着竹杖走进来,袖中飘出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她将一个锦盒放在石桌上,盒中躺着粒深褐色的种子,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这是您母亲当年从云栖竹径带回来的缚心藤种,得用竹心粉养着。
够了。云栖指尖轻点种子,藤蔓立刻将它卷住,唇形草只能让人说真话,缚心藤......她顿了顿,能让说假话的人,自己勒住自己的喉咙。
林婆蹲下身,将竹节里刮出的粉撒在种子周围,口中念起晦涩的咒语。
风突然大了,古竹的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应和那串听不懂的音节。
发布会现场的镁光灯刺得云瑶睁不开眼。
她盯着台下乌压压的镜头,握紧话筒的手沁出冷汗。
助理在她耳边低语:云氏法务部的人到了第三排,周总在后台。
我姐姐云栖,因长期昏迷产生严重精神障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礼堂回荡,她总说植物会听她的话,甚至......她深吸一口气,甚至说要用藤蔓勒死我们。
台下传来细碎的议论。
云瑶的高跟鞋突然一紧——一缕极细的藤蔓正从地缝钻出,顺着脚踝往上爬,触感像婴儿的手指,却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仿佛有个声音在耳边质问:你真的见过她勒人?
你真的不知道当年车祸是谁动的手脚?
她现在很危险!云瑶提高音量,额角的汗滴落在锁骨上,我申请成为她的法定监护人——
藤蔓缠到了小腿。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闪过昨夜镜中的藤蔓、花坛里重生的唇形草、云栖白纱下扬起的嘴角。
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裂开,那些被她压在最深处的画面突然涌上来:车祸前她偷换了云栖的刹车线,周淑兰往她的安神药里加了过量成分,还有那天在病房,她对着昏迷的云栖说你就永远睡下去吧。
够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云瑶这才发现自己正抓着话筒尖叫,指甲几乎要戳进掌心。
台下记者的镜头全对准了她,有人举着手机播放:云小姐,您脖子上的是什么?
她慌忙摸向脖子——藤蔓不知何时爬上了锁骨,在皮肤下投出青绿色的影子,像条正在呼吸的蛇。
偏院的摇椅上,云栖的指尖轻轻一颤。
藤蔓传递来的画面里,云瑶正抓着脖子在台上挣扎,记者们的镜头闪成一片。
她看到假山后闪过一道人影,是端茶的小满。
那女孩正蹲在石缝前,颤抖着挖出那粒幽蓝的花种,脸上的表情既恐惧又决绝。
不是我要她疯。云栖轻声说,藤蔓从她腕间垂落,在地上画出小小的圈,是她的谎言,压垮了她自己。
假山缝隙里,一朵幽蓝的花悄然绽开。
花瓣舒展如眼,花蕊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正静静凝视着主宅方向。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小满缩在堆着旧棉絮的角落,掌心的花种还带着泥土的温热。
她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慌忙将花种塞进怀里,心跳声大得几乎要冲出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