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霉味裹着旧棉絮的陈香钻进鼻腔,小满后背抵着潮湿的砖墙,指节因攥紧花种而泛白。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两秒,又慢悠悠往主宅方向去了——是张妈端着夜膳经过。
她喉结动了动,松开攥得发麻的手,幽蓝花种躺在掌心里,像颗浸了水的宝石,还带着刚才被体温焐热的温度。
昨夜云瑶掐着她脖子尖叫烧了它的画面还在眼前晃。
那女人发梢滴着冷汗,指甲几乎要抠进她锁骨:你没见着吗?
那花一冒头,我就梦见刹车线在手里打滑!
你想和我一样疯?可方才她蹲在假山石缝里挖花种时,缠在石缝里的藤蔓竟像活物似的轻轻缩了缩,叶尖扫过她手背,像有人在哀求。
救我......竹心不能灭...
小满猛地把花种贴在耳边。
这声细若游丝的女声不是幻觉,它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耳膜,让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她想起云栖说藤蔓会说话时,所有人都骂她疯了;可此刻她捧着这颗花种,突然信了——这哪是普通的植物,分明是装着记忆的容器,是......会哭会求的活物。
小满?
柴房木门被叩响的瞬间,她差点把花种吞进肚子里。
指尖刚摸到藏在棉絮里的破陶瓮,就听见张妈的大嗓门:二小姐让你去前院,说要查花园的账。
就、就来!她扯了扯皱巴巴的围裙,把花种塞进陶瓮最底层,又压了把发潮的干草。
转身时棉絮蹭过鼻尖,痒得她直打喷嚏,可那点痒意很快被心跳声盖过——她听见陶瓮里传来极轻的咔嗒,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缝。
许教授的钢笔尖在感官替代假说几个字上顿住。
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泛青的眼尾,脑波仪残存的波形图还在跳动,和宴会那天云瑶脖子上的藤蔓轨迹惊人相似。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贴着唇形草的照片——这种早该枯死的植物,在云栖苏醒后第三天,竟从花坛焦土里长出了新叶,叶脉分明是个人类手掌的形状。
叮——
手机突然在裤袋里震动,可屏幕黑得像块墓碑。
许教授皱着眉把车停到路边,刚摇下车窗就愣住了:道旁野藤正顺着护栏攀爬,最顶端的卷须竟直直指向他的公文包。
藤尖颤了颤,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水痕,像根手指在说看这里。
他喉结动了动,打开公文包。
最底下压着张照片,是他在云栖病房偷拍的——藤蔓缠在输液管上,叶片舒展成眼睛的形状,正看向病床上的少女。
有些真相,不该由我来揭。
许教授把报告副本塞进图书馆古籍《云栖竹径志》的夹层时,手指擦过泛黄的纸页。
某页边角有行极小的毛笔字:竹灵有语,见者不祥,墨迹晕开,像滴凝固的血。
他退开两步,看见窗外那株野藤还在朝这边伸展,叶尖在玻璃上敲出哒哒的轻响,像在催促,又像在警告。
偏院的竹影在地上织成网,云栖坐在摇椅上,腕间藤蔓随着呼吸起伏。
她看见林婆踩着碎竹片过来,粗布鞋底碾过竹叶的声音比平时重三倍——这老人向来脚步轻得像片云,今天却像踩着块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