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肮脏的碎布条,在林沐的手中,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没有嫌弃上面的污秽,而是将其凑到火光下,仔细地观察着。布料的经纬细密,质地柔韧,即便是被河水浸泡、泥沙磨损,依然能看出其原本的精良。这绝不是普通村民或者底层士兵能用得起的料子。
更让他心惊的,是上面附着的那一小块已经腐烂发黑的组织。他用一根细木棍轻轻拨弄,那黏腻的触感,混合着一股病畜特有的、带着丝丝甜腥的恶臭,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不是普通的腐肉,这是带有烈性病菌的疫畜组织!】
林沐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炭疽、鼠疫等多种人畜共患病的资料。无论具体是哪一种,将这种东西扔进水源上游,其心可诛!
他内心的吐槽犀利如刀,但脸上的神情却愈发冰冷凝重。
那个年轻士兵看到林沐的脸色,吓得不敢说话,只是紧张地搓着手。
“你做得很好。”林沐收回思绪,对士兵温和地说道,“这件事,除了我,你没有对任何人讲过,对吗?”
“没、没有!”士兵连忙摇头,“先生救了我的命,我信先生!”
士兵重重地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林沐一眼,便悄然退了下去。
林沐拿着这块致命的物证,没有片刻迟疑,立刻快步走向刘莽的营帐。这一次,他没有在帐外通报,而是直接掀帘而入。
刘莽正在地图前凝神思索,见林沐神色异常地闯进来,并未动怒,只是沉声问道:“先生,何事如此紧急?”
“将军,请屏退左右。”林沐的声音压得很低。
刘莽目光一凝,挥了挥手,帐内的两名亲兵立刻会意,躬身退了出去,并守在了帐外十步远的地方。
“将军请看此物。”
林沐将那块碎布条,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图旁的桌案上。
刘莽皱眉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嫌恶:“这是何物?如此污秽。”
“此物,便是我军营中痢疾横行的根源!”林沐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我从一名士兵手中得来,他于发病前,在营地上游取水处的石缝中发现。将军请看,这布料非同寻常,而上面附着的,是在下判断,乃是病死牲畜的腐肉!”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有人,在故意向上游水源投掷疫畜尸体,污染水源,意图在我军营中,制造并扩大瘟疫!”
“什么?!”
刘莽“霍”地一下站起身来,双目圆瞪,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帐内的烛火都仿佛被这股气势压得矮了一截。
他不是蠢人,林沐的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将他心中的所有疑点串联了起来!
为何疫情来得如此蹊跷?为何鼠疫和痢疾会同时爆发?为何病患多集中在下游营地?为何王校尉会下令将污物往上风口挪?
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是赤裸裸的、针对他这支部队的阴谋!
“岂有此理!”刘莽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坚实的木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那道刀疤下的肌肉在微微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