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德那尖细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在太医署死寂的正堂内落下帷幕时，这位内侍省的总管，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地上那三个如同被抽去脊梁骨的朝廷大员。
他只是捧着那份承载着天子雷霆与圣眷的“敕令”，在一众百骑司禁卫的簇拥下转身扬长而去。留下的只有满堂的死寂，和王济堂等人那破碎一地的骄傲与尊严。
……
卢国公府，书房之内。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程咬金那张黑脸上，布满了焦灼与烦躁，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咚咚”作响。
程处默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坐立不安：“爹林大人这都三天了！宫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真让王济堂那老匹夫给搅黄了吧？”
林沐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心中也渐渐沉了下去。他知道，程咬金的担忧不无道理。他那份奏请，看似完美无缺，实则是在挑战整个大唐官僚体系的既有规则。李世民纵然是千古一帝，也需要权衡各方利弊。
王济堂那老狐狸，必然是抓住了“新设官衙，事关国体”这一点联合了朝中的保守势力，用最擅长的“软刀子”，在陛下面前，不断地施压。
【看来还是太天真了。以为一个好的PPT就能打动大老板。却忘了中间还有一堆等着卡流程、挑毛病的部门经理。这项目，怕是要黄。】
就在林沐心中最坏的打算刚刚升起之时，一名府上的管事，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惊。
“国公爷！林大人！宫……宫里来人了！”
“什么人？！”程咬金一把抓住他，沉声问道。
“是……是内侍省的王德王总管！带着百骑司的禁卫，已经到了府门口！说是……说是奉旨，为林大人送一份天大的恩赏！”
王德亲自前来？还带着百骑司？
程咬金和林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错愕与不解。
他们还来不及细想便匆匆赶往府前正堂。只见王德一身绯袍，面容肃穆，手捧一个用明黄丝绸包裹的卷轴，早已等候在此。
“林沐，接旨！”
林沐心中一凛，连忙下拜。程咬金父子也躬身立于一旁。
然而，王德展开的却并非圣旨，而是那份林沐亲笔所书的《大唐医案普查司筹建章程》。那上面，布满了龙飞凤舞的朱红色批注。
“陛下有旨！”王德的声音，在整个正堂内回响，“不必宣读繁文缛节！只将朕的朱批，念给林沐听！”
随即，那一番在太医署已经掀起滔天巨浪的言语，又在这卢国公府，重演了一遍。
“……你不是在跟朕要地！你是在给朕，给朕的大唐，送来了一座挖不尽、采不完的金山！”
“……此功，当彪炳千秋！”
“……有此等国士，实乃朕之幸，大唐之幸！”
程咬金父子俩，听得是目瞪口呆，热血沸腾！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陛下对林沐的评价，竟高到了如此地步！这哪里是赏识？这分明是引为知己，视为国之重器啊！
当王德念到最后那句“见此物，如朕亲临”时，程咬金这位沙场宿将，竟也忍不住眼眶一热。
林沐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天恩砸得有些发懵。他跪在地上，听着那一句句石破天惊的朱批，只觉得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我只是想搞个农业科技示范园，顺便建个CDC。怎么就成了‘国士’，还‘彪炳千秋’了？李二这彩虹屁，吹得也太狠了吧？这下好了直接被架到火上，下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