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的药材,若是任由其流入市场,岂不是会冲击现有的药价,损害那些药商的利益?这可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所以,王令官您这‘新规’,来得正是时候啊!”林沐的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日后我药圃所产出的所有药材,便全权委托给太医署!由王令官您,亲自来验看!亲自来定价!再由您,统一调配给各大药铺和军方!”
“如此一来既能保证药材的品质,又能稳定市场的价格,还能彰显您太医署的权威。这简直是一举三得的大好事啊!王令官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济堂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布下了天罗地网的猎人,却眼睁睁地看着那头猎物,不仅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甚至还反客为主,将他布下的所有陷阱,都变成了自己的武器!
将药圃产出的药材,全权交由太-医署来定价调配?
这听起来像是将天大的权力,送到了他的手上。
可他只要敢接,那便意味着,他王济堂,他整个太医署,从此以后,便成了林沐这“督农司”的……下游渠道商!成了他最大的“经销商”!
林沐负责生产,他负责销售。从此以后,他太医署的荣辱兴衰,便与那“第一药圃”的产出,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他非但不能再给林沐使绊子,甚至还要盼着他求着他多种一些产一些!
而那定价权,看似在他手中,实则更是个烫手的山芋!
价格定高了朝廷军方不答应天下百姓要骂娘。价格定低了那些世家药商的利益受损,第一个要找他王济堂的麻烦!
这哪里是权力?这分明是一口他不得不背,却又随时可能将他压垮的……黑锅!
“高……实在是高……”王济堂看着林沐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他是一头真正的懂得如何利用规则,玩弄人心的……恶龙!
“怎么?”林沐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故作惊讶地问道,“王令官,莫非……你对自己亲手颁布的‘新规’,没有信心?”
“不……不是……”王济堂的嘴唇哆嗦着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林沐,再次深深地深深地躬身一揖。
这一次他那高傲的脊梁,弯得比任何时候都更低,更彻底。
“林督农,高瞻远瞩,老夫……心服口服。”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无尽的苦涩,“‘药材新规’之事,是老夫……是老夫思虑不周,有欠妥当。老夫今日回去便立刻……立刻将其撤销!”
他这是在缴械投降。
用最彻底的方式,将自己之前所有的布局,所有的武器,都亲手摧毁。
“哎王令官何必如此呢?”林沐却笑着,将他扶起,“我说过了你那‘新规’,深得我心。我看就不必撤销了。”
他拍了拍王济堂的手臂那笑容在王济堂看来却比魔鬼还要可怕。
“以后,我督农司主‘农’,你太医署主‘医’。我们两家,正该守望相助,携手并进,一同为陛下分忧,为大唐的医道,开创一个全新的局面。”
“王令官,你说……对吗?”
王济堂看着林沐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对。”
“下官……谨遵林督农……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