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敛的目光缓缓从远处的混乱景象收回,落在这三名瑟瑟发抖的神卫身上。
他的视线很轻,却让三名至少是金仙修为的神卫同时猛地一颤,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他没有回应他们的“请求”。
只是微微抬眸,越过他们的肩膀,望向更远处,那座被撞得裂开纹路的玉柱下方。
先前被神帝一挥袖击成重伤的大祭司,正被两名同样面带惊恐的学徒搀扶着,勉强站起。他不断咳着金血,脸色灰败,但那双老眼却死死地盯着长生池的方向,盯着白敛,里面充满了无法言说的震骇、了然的绝望,以及一丝……近乎虔诚的恐惧。
白敛的目光与大祭司短暂交汇。
没有任何交流。
但大祭司却像是被无形的雷霆击中,身体猛地一抖,随即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向着长生池的方向,极其缓慢地、近乎匍匐地,躬身行了一个最古老、最隆重的大礼。
然后,他猛地推开搀扶他的学徒,用嘶哑破碎的声音向周围那些尚未完全陷入混乱的神官们吼道:“封…封锁整个云巅!所有…所有接触过疫气者,即刻自我禁绝!不得…不得扩散!快——!”
吼完这一句,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萎顿下去,被手忙脚乱的学徒接住。
白敛收回了目光。
他缓缓站起身。
素袍拂过清澈的池水,没有沾染一丝湿痕。
那三名神卫吓得猛地后退数步,戟尖下意识地抬起,又惊觉不妥,慌忙垂下,姿态狼狈不堪。
白敛没有看他们,也没有看任何具体的人。
他踏出长生池,步履平稳,走向那条通往所谓“静思庭”——那座比长生池更华丽、更坚固的囚笼的道路。
他所过之处,前方混乱奔逃的神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惊恐万状地退避两侧,甚至不敢抬头看他。身后,是依旧在不断蔓延的死亡与寂静。
灰黑的疫雾在他身前自然散开,污秽自动避让。
他就这样,在绝对的死寂与绝对的恐慌开辟出的路径中,缓缓前行。
仿佛他不是这场灾难的中心,只是一个漠然的过客。
只有当他经过一名倒在路边、半身已被黑紫色纹路覆盖、仍在微微抽搐的神将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名神将艰难地抬起眼皮,涣散的目光捕捉到那一抹素袍的衣角,喉咙里发出最后的、含混的声音:“为…为什么……”
白敛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淡漠的声音,如同叹息,轻轻落下,不知是说给谁听:
“只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