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庭内,时间失去了刻度。
唯有伪月石那恒定不变的惨白幽光,涂抹在冰冷顽石上,将每一寸空间都凝固成永恒的囚牢剪影。白敛静坐榻上,眼睑微垂,呼吸轻缓得几乎不存在,像一尊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玉雕。
然而,囚笼之外,时间正以最残酷的方式流淌。
云巅之上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一种新的、更细微、更无孔不入的声音,开始渗入这被重重封锁的神狱最深处。
那不是哭嚎或喧嚣,而是……滴水声。
嗒。
嗒。
嗒。
规律,冰冷,带着某种黏腻的质感。像是融化的冰棱,又或是冷凝的血珠,从极高处的某个檐角或裂隙,坚持不懈地坠落,砸在下方汇聚的浅洼里。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神狱壁垒,微弱,却清晰得令人心头发麻。
伴随这滴水声的,是一股逐渐浓郁起来的、无法形容的气味。它先是一丝极淡的甜腥,混着药草腐败后的酸涩,悄悄钻入鼻腔。随后,这气味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活物般令人不适。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看不见的菌丝正在空气中蔓延,繁殖,散发出一种潮湿的、霉变的,却又奇异地点缀着些许残存神药芬芳的诡异混合气息。
瘟疫,并未因神帝的暴毙和最初的疯狂杀戮而止步。
它在进化,在适应,在以一种更隐蔽、更阴毒的方式,蚕食着这片号称万劫不灭的神土。
白敛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紧闭的石门上,仿佛能穿透那万钧巨石,“看”到门外走廊的景象——
原本应由两名金甲神卫彻夜值守的廊道,此刻空无一人。不,并非完全空荡。
靠近石门下方的地面,石质的缝隙里,正缓缓渗入一种极淡的、几乎透明的浅黄色粘液,带着微弱的热气,将附近一小片地面染得湿滑油腻。那规律的“嗒…嗒…”声,正是这粘液从上方廊顶某处凝聚、滴落所发出的。
空气中,那些肉眼难见的疫气孢子,正欢快地随着这粘液蒸腾起的微弱气流,钻过石门最细微的缝隙,飘入这间囚笼。它们在伪月石的光下折射出微不足道的微光,像一群无形的、贪婪的幽灵。
它们本能地环绕着白敛飞舞,却不敢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内,仿佛那里存在一个绝对的禁区。它们只能焦躁地在外围盘旋,最终无奈地沉降下去,落在那冰冷的地面上,悄然渗入石隙,或是附着在墙壁上,留下一点点难以察觉的湿润痕迹。
白敛的视线微转,投向墙壁。
那些黯淡的封印符文旁,不知何时,悄然攀附上了一些极细微的、蛛网般的菌丝。它们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绿色,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汲取着顽石本身微弱的能量和空气中散逸的疫气,细微地蠕动、蔓延。
整个静思庭,这座神狱最坚固的囚笼,正在无声无息地被外界蔓延的瘟疫缓慢地“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