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行至老夫人院的正堂门前,刘磊脚步停顿,整了整衣冠,提着书箧,步入堂中,只见老夫人端坐主位,神情肃穆,手中捏着一卷泛黄佛经。堂中檀香缭绕,隐隐透出一丝庄重气息。刘磊上前恭敬行礼,朗声道:“孙儿刘磊,拜见祖母,愿祖母福寿安康。”老夫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似审视,又似期许。片刻后,老夫人反话正说,轻声道:“今日辰光尚早,你来得倒是准时。”话音未落,她翻过书页,目光落在经文之上,却又似在透过经文看他。刘磊低眉顺眼,心知这是老夫人这是怪他来的迟了。
堂中静默片刻,老夫人缓缓开口:“《礼记》有云:‘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你父近日言你勤勉习武,然文事不可偏废。”言罢抬眼,眸中锐利如剑,直刺刘磊心中所思。他心下一凛,原来,是生气以为他怠慢学业,因此慢了时辰,忙躬身答道::“孙儿知错,孙儿愚钝,近日来跟随祖父演练拳脚,不得要领,寸许未进,今日祖父另辟蹊径,与孙儿对武一番,这才领悟些许门道,故而耽误了些时辰,并非有意怠慢学业。”
老夫人听罢,神色一紧,目光在刘磊身上扫视片刻,“可有伤到自己?”刘磊听得老夫人关切之语,心中一暖,面上却仍恭敬答道:“回祖母,孙儿无碍,祖父手下留情,点到即止,并未伤及筋骨。”老夫人听后,神色稍缓,心里嘀咕:“老爷也太胡来了,这般年纪还与孩子动武,倘若真伤着了可如何是好?”可面上却不显,只是轻哼一声:“既是祖父教导,自是不敢有半点疏忽,你既知修文习武不易,便更当用心,莫要辜负家人的期望。”刘磊听出祖母话中有话,忙躬身应道:“孙儿谨记祖母教诲,定当更加勤勉以赴,不敢懈怠。”
老夫人轻轻放下佛经,神色缓和几分,目光落在刘磊身后的书箧之上,语气略显柔和:“既知奋勉,用些早食便去吧,莫要误了正事。”刘磊躬身再拜,轻声应诺,随后缓步退至堂门,转身离去时。
冬去目光随着小爷离去的身影,渐渐收回,转向老夫人,见她正低头摩挲着佛经封面,神情复杂。片刻后,冬去向前轻声道:“老夫人无需担心,小爷近来的确长进不少,心性也沉稳了些。”老夫人微微一笑,眼底却仍藏着几分忧虑。
学堂位于刘家坳内寨中街的北侧,坐西朝东,院墙斑驳却规整,门前两株老柏苍劲挺立。晨光透过枝叶洒落,斑驳影子映在青石台阶上。此刻,书声琅琅自堂内传出,伴着纸墨清香,夹杂着微风中的松涛声。
院中几个孩童正低声诵读,神情专注,见到刘磊进来,纷纷起身行礼。他一一回礼,步伐沉稳地走向自己的席位。
刘文熟练的替小爷摆置笔墨纸砚,轻声道:“小爷,今日先生讲授《论语》,您昨日未曾仔细听讲,今日需用心补习。”刘磊点头,目光扫过案上,见墨迹尚新,便知是刘文已代为研磨妥当。他执笔在手,略一沉思,随即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论语注疏”四字,字迹端庄稳重,透出几分沉静之气。
耳边书声依旧,他闭目凝神片刻,似在默念经文,继而睁开眼,目光清澈,低声诵读起来,声音虽不甚大,却字字清晰,意味深长。
一刻钟后,读书声渐歇,先生缓步走入堂中,手持书卷,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刘磊身上,微微颔首,似有赞许之意。他缓声道:“昨日讲至‘学而’篇,今日续讲之”。
朝阳透过明瓦洒落,给沉静的书堂添了几分暖意。只见一老者须发皆白,眼神温和锐利,身着青衫,手持竹尺,步履沉稳。行至学堂中最大的一张松木案前,轻轻放下竹尺,端坐下来,目光温和地看向众人,此人正是这间学堂的先生之一,乃是一位屡试不中的老秀才,也是饱学宿儒,姓赵名成言,德高望重,素以严正著称。
众人起身行礼,齐声恭迎先生。赵先生抬手示意众人免礼,待诸童子重新落座后,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展开手中的书卷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刘磊身上,捋了捋胡须,语气温和却透着威严:“刘家后生,你昨日不曾仔细听讲,可知今日便从此处续讲?”刘磊起身拱手,神色恭谨:“回先生的话,孙儿昨日劳累困顿未能听讲,然已自行补习,今日定仔细聆听先生教诲,补全所缺。”
赵先生微微颔首,目光中透出几分赞许,随即翻至书页间,翻开《论语》注疏,轻声诵读:“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声音低沉,却字字入耳,目光炯炯,似有所思。刘磊端坐席上,双手轻抚书卷,神色专注,心神投入其中。
堂中诸童子亦敛声静听,不敢稍动。赵先生讲至关键处,举目环视众人,语重心长道:“此章为《论语》之首,言简意赅,乃入道之门,诸位当细细体味。”刘磊凝神倾听,心中默念先生所讲之言,细细体味其中深意。他低头翻阅手中书卷,将先生所言“学而时习之”反复咀嚼,似有所悟。先生继续讲解:“学者须立志,志立则学进,此乃君子修身之始。”言罢,目光再次掠过众人,似在观察诸童子神情随后继续说道:“尔等可有立志者?”堂中一片寂静,诸童子低头不语。
刘磊忽起身,拱手朗声道:“学生虽愚,亦知学须有志,志在明理,非为功名。”赵先生面露喜色,轻抚案上书卷,缓缓点头:“善哉,汝志可嘉。”言罢,继续讲解注疏,“子曰:人不患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此句意在告诫世人,不患人不知我,惟患我不能知人。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能知人者,方能辨贤与不肖,明善与不善。尔等读书志在明理,理明则心正,心正则行端,行端则人敬。此乃君子之道,不可不深思。”言罢,目光沉静如水,似透世间纷扰。
刘磊神色专注,心领神会,遂提笔在纸,略一沉思,便将先生所讲内容简要记录,字迹虽未脱稚气,却已有几分庄重之态。片刻之后,赵先生令众人诵读,并命刘磊起身复述所学。刘磊拱手而起,清了清嗓音,缓缓道来,言辞虽简,然条理分明,语毕,赵先生微微点头,眼中现出一丝欣慰之意。
众人见刘磊答对无误,亦皆暗自佩服。赵先生手指轻敲案几,语气徐缓而庄重:“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汝等虽年幼,然志不可不立。”言毕,又命众人默写本次所讲之句。
诸童子皆俯首疾书,刘磊凝神静思,笔下字句工整,一丝不苟。堂中墨香微溢,纸帛轻响,皆沉浸于笔耕之中。赵先生缓步穿行其间,目光扫过诸童子书卷,神情沉静。行至刘磊案前,略作停顿,见其字迹清秀,内容精准,微微颔首,唇角微扬。片刻后,众人陆续停笔,赵先生抬眼环视,语气和缓却庄重:“这两日之课,虽为论语入门,然君子之学自此而始。”言罢,轻轻拂袖,示意众人暂作休憩。
息片刻,又叮嘱道:“课后须反复诵读,不可懈怠。”众童子齐声应诺,声音清脆而齐整。赵先生满意地点头,转身整理案上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