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洞里最后一口干粮都见了底,饥饿跟东北寒冬的冰溜子似的,顺着嗓子眼往胃里钻,缠得人五脏六腑都发紧。
绝望的气氛比桥洞底下的潮气还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凤辣子来啦!”黛玉突然拔高嗓门,手指着河堤方向。
大伙儿顺着她指的地儿一看,王熙凤正拖着个白色拉杆箱,在龙江河堤上挪步子,那箱子跟生了锈似的,哐当哐当摩擦地面,声儿大得能盖过远处的火车鸣笛。
林宇人赶紧蹿出去接箱子,黛玉也跟着跑出桥洞,拎起箱子上挂着的几个沉甸甸塑料袋。
“凤辣子,你这是整啥呢?”
林宇人一边费劲拖箱子,一边咋呼。
王熙凤一开口,嗓子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
“哎妈呀,这破时代简直不让人活了!”
话没说完,三人已经扎进桥洞。
仨舅哥立马围上来,七手八脚接拉杆箱、卸塑料袋,往桥墩子旁边码。
王熙凤抹了把脸,把工商找上门说她非法经营,还罚了五百块的事儿,三言两语扒拉清楚后李环音立马接话:
“我就说嘛,咱这团队的人,迟早得凑齐了,没跑儿!”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安慰了凤辣子几句,很快又被饿肚子的现实拉回原形。
王熙凤沉思片刻,突然一拍大腿,那股子泼辣劲儿又上来了,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沙哑,道:
“这么耗着指定不行,迟早得饿成干儿!老娘这儿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说到这儿她故意停住,眼睛扫着大伙儿。
众人急得直跺脚:
“你可是咱这儿的智多星,有招儿使出来,别吊胃口!”
王熙凤眨巴眨巴那双丹凤眼:
“那我就说了,你们可别不好好听!”
说完,又把话打住了。这下,急得仨舅哥直跺脚,碍于情面又不好说。
王熙凤看火候已到,便说:
“咱的不是办法发的办法就是,咱各自回家,或者找最亲、或者找朋友,把脸皮整得厚点儿,就城墙倒拐拐那种厚度,向他们开口借钱,借最后一笔救命钱!”
说到这儿,王熙凤又看看大家都的反应,见各个神色凝重,一副奔赴刑场的架势,不觉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道:
“咱这儿一共八个人,每人凑个三五百,加起来也好几千呢!没人要咱,咱就整个小买卖,先把这坎儿迈过去再说,总不能在桥洞喝西北风喝到开春吧?”
事已至此,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凝重得像大冬天的冰碴子。
不过,大伙儿都觉得三五百块钱,找亲戚朋友挪挪,还不是小菜一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