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里?”王熙凤惊讶地问。
“梦,梦里。”林宇人余悸未消哆嗦着说,“好,好惨!”
“梦到了?”王熙凤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难得的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丝凝重,“看来,你那死鬼男人和舅哥们,处境不太妙啊。”
“粪池……他们被扔在粪池边上和粪池里……”
林宇人声音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在脑海里对王熙凤说,“我家死鬼在边上,捆着。大虎他们在池子里……在扑腾……”
“粪池?”王熙凤沉吟了一下:
“这他娘的……不像是要直接弄死他们,倒像是故意折磨、侮辱,或者……是一种象征?困于污秽,不得解脱?”
林宇人没接话,她想起警幻仙子提到过的“心魔之劫,理念之劫”。
逆熵中层,理念偏执……难道这种污秽的环境,是某种精神折磨或理念否定的具象化?还是说,这仅仅是她潜意识里最深的恐惧投射?
无论是什么,这个梦都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她的神经。它比直接的死亡景象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愤怒。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如此践踏尊严,困于绝望的污浊。
她不能再等,不能再有任何犹豫了。
林宇人轻轻起身,走到窗边。
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是沉沉的夜。
她用手指抹开一小块,看向外面。
城市边缘的贫民区在夜色中沉睡,远处有零星的灯火,更远的地方,是黑魆魆的、轮廓模糊的山影。
东欧。资本漩涡。逆熵中层。
这些词在她脑中反复盘旋,与梦境中粪池的景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冰冷而炽热的决心。
她摸了摸胸前的镜钮。
入手冰凉,但很快就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余烬,又缓缓透了上来,并且,似乎朝着某个方向,隐隐有所牵引。
那个方向,是东方偏北。
“凤辣子,”她在心里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冷酷,“天一亮,我们就出发。顺着镜子的感应走。”
“早该如此!”王熙凤哼道:
“磨磨蹭蹭,黄花菜都凉了!不过……”她顿了一下问:
“你这身子骨,还能撑得住?别半道趴窝了。”
“撑不住也得撑。”
林宇人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但黑暗正在一丝丝褪去。
“死鬼和舅哥们还在粪池子里泡着呢,我哪有资格趴窝。”
炉火最后一点余烬,在铁炉里暗红着,挣扎着,不肯熄灭。
就像她眼底,那簇重新点燃、并且烧得更旺的火苗。
(第16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