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夹缝里的时间粘稠而缓慢。
寒冷依旧,那是渗进骨髓里的冷。
饥饿也依旧,胃里空荡荡的,时不时传来一阵绞痛。
唯一不同的,是胸口那把贴肉藏着的镜钮——它正温一阵、冷一阵地交替着,每一次温热传来时,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顺着皮肉渗进血脉,流遍全身。
林宇人背靠冰冷石壁,盘膝坐在仅能容身的岩隙里。
她闭上眼,将意识沉入深处。
那里,属于王熙凤的那点灵魂余烬还在摇曳,火光微弱,却比几日前稳了些。
她还活着。凤辣子也还活着。
这念头让她心口微微发胀。
为了找到逆熵中层和李环音以及三个舅哥,她拖着这副身子从亚洲跑到欧洲,翻山越岭,穿林过漠。
而王熙凤,那个与她共生的魂魄,这一路与其说是坐骑,不如说是拼命的伙伴。
驱动凤火轮横跨洲际几乎耗干她的魂力,不久前在迷雾森林里为了躲避那些能吸摄灵魂的古怪装置,她更是差点当场溃散。
要不是镜钮忽然流出一丝能量……
林宇人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轻轻按在胸口感知镜钮隔着衣物传来不规律的温热。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副残破的身躯连同里面住着的两个不肯屈服的魂还真了不起。
灵台深处,那点余烬晃了晃。
一个虚弱却依旧锐利的声音直接在意识里响起:
“灵魂不散,是精神不倒!小蹄子,给老娘撑住了!你这身皮肉现在可是咱俩的窝,垮不得!”
林宇人眼皮颤了颤,没睁开,意识里却浮起一丝近乎笑意的波动:
“吓我一跳……听你这声气,刚才在森林里那副快熄火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真要散了。”
“呸!你才散了!”那声音呛回来,辣味十足,“倒是你,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你看我像要散的人么?”林宇人在意识里回嘴,每个字都咬得用力,“没揪出逆熵那帮杂碎,没找到我家那死鬼和三个舅哥之前,我这命,硬得很!”
这话说出口,身体里竟真涌起一股劲儿。周身的寒冷似乎褪了点,身下硌人的石头也没那么难忍了,冻麻的脚趾传来一阵刺刺的痒。
她艰难地挪了挪身子,仰起头。
岩缝极高处渗进一线天光,更有水滴不知从哪儿汇聚,隔许久才“嗒”地落下一颗。
林宇人张开干裂的唇,去接。
水滴冰凉入喉却甘洌。
它们滑过她灼痛的嗓子,落进空荡荡的胃里。
这一润,整个身体连思绪也像被洗过似的变得格外清晰。
感官向四周铺开,意识如网,细细捞着岩缝内外的每一丝动静——风的呜咽,远处兽类的低嚎,还有弥漫在空气里、属于逆熵的那种压抑气息。
一个念头在这清晰的思绪里慢慢成形。
“辣子。”她在意识里唤道。
“有屁快放。”回应干脆利落。
“我琢磨,”林宇人慢慢想着,每个字在意识里都清晰。
“咱们现在是两个魂,虽然共用我这身子,但未必非得绑一块儿。你的量子体,有些地方比肉身方便。”
王熙凤的意识顿了下:“怎么说?”
“警幻仙子提过的线索,黛玉、宝玉他们最后消失在东边的‘遗落之境’,李环音和舅哥被押送的路线,却指向西北的‘7号枢纽’。这两处离得远。若一起找,时间怕不够,逆熵的网也在收。”
“所以?”
“所以,或许该兵分两路。”
王熙凤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