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米特区老厂房改造的工作室墙上，霓虹灯管循环闪烁着“史湘云直播工作室”的德文和中文招牌。
此刻，湘云正对着环形补光灯调整假睫毛，手里举着的手机屏幕里，弹幕滚动得正热闹。
“家人们，今天这套‘赛博敦煌’主题的穿戴甲，灵感可是来自……”
她话没说完，工作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敲三下。
声音短促、有力、间隔均匀。
平儿正在角落的服务器机柜前，闻声立刻抬起头，和坐在另一张工作台前整理加密U盘的迎春对视了一眼。
惜春原本在调试备用直播设备，手指无声地移向了键盘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键。
“谁呀？直播呢！”
湘云冲着门喊了一声，语气里是惯常的不耐烦，但举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门外没有回答。
接着又来了三下同样节奏的敲击。
平儿放下手里的数据线，站起身，脸上已经挂起了工作室前台那种职业化的微笑，朝门口走去。
迎春的手指飞快地将几个U盘滑进自己卫衣的暗袋，顺势把桌面上几张写着复杂公式和节点图的纸扫进碎纸机。
碎纸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惜春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键，主屏幕上，核心数据迁移的进度条开始无声而飞快地跑动。
平儿刚握住门把手，门锁位置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平儿听得出，这声响好像某种精密工具从外部进行的技术性破解。
紧接着，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三个穿着深灰色西装、表情刻板得像同一个模具压出来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还能瞥见几个穿着市政制服的身影。为首的男人四十岁上下，脸颊瘦削，出示证件的手指细长而苍白。
“税务稽查。接到举报，需要立即对这里的所有经营资料、电子设备和资金往来进行封存检查。”
他的德语带着一种过于标准的冰冷腔调，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掠过工作室里炫目的灯光、夸张的装饰，以及愣在补光灯下的湘云，说:
“请所有人立即停止当前活动，配合调查。”
直播手机屏幕里，弹幕空白了一瞬，随即疯狂炸开：
【？？？什么情况？】
【税务？稽查？】
【现场查封？剧本吗？】
【背景里那是谁？】
湘云脸上的错愕只维持了不到半秒就把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长长的假睫毛像受惊的蝶翅。
然后，她猛地转回身，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门口的不速之客，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哭腔和尖锐：
“家人们！你们都看见了吗？！光天化日啊！我们合法经营、依法纳税，这群人莫名其妙就要封我们的工作室！我们这么多人的心血！还有马上要发货的几万单穿戴甲！全完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着门口那几人逼近，手机镜头几乎要怼到为首男人的证件上。
男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皱紧，试图伸手遮挡镜头：
“女士，请你配合……”
“配合？我怎么配合？！”
湘云的眼泪说来就来，在夸张的眼妆下冲出两道痕迹，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尖利:
“你们有正式搜查令吗？有明确证据吗？举报？谁举报的？是不是对面街那家眼红我们流量的小作坊？”
说完还嫌不够，马上把脸转向手机屏幕，对着直播间大声问:
“家人们你们评评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欺负我们外国创业者是吗？！”
她的德语夹杂着浓重的情绪和刻意不标准的发音，像一阵暴风雨般砸向对方。迎春不知何时也挪到了侧面，用另一部手机悄悄开始录像。
平儿则挡在服务器机柜和几个已经整理好的移动硬盘前，脸上满是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助：
“先生，这……这中间一定有误会，我们的账目都是清楚的……”
门外，原本停在街角不起眼的几辆车里，又下来几个穿着便装但气质冷硬的人，快步朝工作室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