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时,街对面咖啡馆里几个原本在喝咖啡的年轻人,似乎被工作室里的喧闹吸引,举起了手机。
更远处,一个背着专业相机、像是记者模样的人,也停下脚步,朝这边张望。
为首的男人瞥了一眼湘云手机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多种语言的弹幕,又看了看外面越聚越多、举着手机的路人,以及那个疑似记者的人。
他对着耳麦低声快速说了句什么,然后抬起手,止住了身后同伴进一步的动作。
“鉴于目前的……混乱状况,”
他盯着湘云,声音压低却更冷地道,
“我们今天暂不执行设备封存。但这里必须即刻停止一切经营活动,接受调查。所有人,在调查结束前不得离开柏林,并需随时配合问询。”
他挥了挥手,身后两人上前,动作利落地给工作室的几个主要出入口贴上了带有官方印章的封条,但并没有真正进入核心区域搜查设备。
那个疑似记者的人已经挤到了最前面,相机镜头闪闪发亮。
“我们会保持关注。”男人最后看了一眼湘云和她手里仍然亮着直播屏幕的手机,转身带着人快步离开,迅速消失在街道转角。那几个便装的人也混入了人群。
工作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霓虹灯管电流的细微滋滋声。
补光灯还亮着,照着湘云脸上花了妆的泪痕和瞬间冷静下来的眼神。
她按掉了直播,屏幕暗下去。
平儿迅速拉下了工作室所有的卷帘窗帘。迎春和惜春已经行动起来,惜春检查着服务器:
“核心数据迁移完成97%,最后一点尾巴通过备用节点传走了,他们截不到关键东西。”
迎春从暗袋里掏出那些U盘:
“交易记录、联络节点、成员信息备份都在这里。”
湘云扯掉头上的夸张发饰,用卸妆棉狠狠擦着脸:
“封条是样子货,人也没真进来搜……他们不是真要查税,是冲着我们的数据和通信节点来的。刚才那一出,是演给外面可能有的眼睛看的,暂时拖一下。”
“但也拖不了多久。”
平儿低声说,从储物柜深处翻出几个不起眼的黑色双肩包,
“他们人没走远,肯定布了暗哨。这里不能待了。”
惜春已经关掉了所有主要设备,只留下几盏昏暗的小灯。
她从自己的设备箱底层拿出几个崭新的、贴着各种亚文化贴纸的手机和简易通讯器分发给大家:
“备用节点已经激活,信号弱,但够用。按C计划,化整为零。”
四人迅速动作,换上早已准备好的、与平日风格迥异的街头装扮:
上身是宽大的乐队T恤、下身是破洞牛仔裤、头上是色彩斑斓的假发、厚重的机车皮夹克。
湘云把那头长发塞进一顶脏辫帽子里,在鼻翼上贴了颗闪钉。
迎春戴上了遮住半张脸的口罩和护目镜。
平儿和惜春也各自变了装束,看起来就像柏林街头随处可见的、追求个性的年轻人。
平儿第一个背起包,从工作室后墙一处早已松动的通风口钻了出去,外面是堆满废弃建材的狭窄小巷。
间隔几分钟,迎春和惜春各自拎上乐器盒或滑板,从不同的方向混入了傍晚米特区渐渐活跃起来的人流中。
等大家都离开后,湘云才站在贴了封条的门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她心血、喧嚣和霓虹色彩的小空间,然后拧开了一瓶气味刺鼻的喷漆,在空白的墙上快速喷绘了一个扭曲的、仿佛信号受干扰的火焰图案。
做完这一切,她也钻出通风口,反手将口子虚掩好。
巷子昏暗,远处主街的喧嚣隐隐传来。她压低帽檐,将背包甩到肩上,吹了一声短促而轻佻的口哨,脚步轻快地汇入了外面那个光怪陆离、人潮汹涌的世界。
街对面某栋建筑的二楼窗帘后,一副望远镜的镜片反着微光,盯着那陆续离开的、截然不同的几个身影,最终消失在复杂的人潮与巷道里。
握着望远镜的人对着耳麦低声报告:
“目标分散潜匿,融入人群。请求进一步指示。”
耳麦里沉默了片刻,传来冰冷的回应:“保持最低限度监视。她们跑不出柏林。”
夜色逐渐笼罩米特区,各色霓虹灯和俱乐部招牌逐一亮起,空气里开始鼓噪起电子音乐的节拍。那间被贴上封条的工作室陷入黑暗,只有墙面上新喷的火焰涂鸦,在偶尔掠过的车灯照射下,反射着一点点微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