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欧的天光渗进岩洞时，带进一层铁灰的颜色和冰冷的光辉
林宇人手里攥着那块冰凉刺骨的镜钮靠坐在岩壁边缘。
镜面依旧模糊得像蒙着永不开散的雾，但此刻那深处，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微弱得蛛丝般微弱地漾开比烟缕还细的一道影儿。
影儿挣扎着，从遥不可测的混乱深处，一点点挣出来，朝着镜钮，朝着她慢慢飘过来。
影子淡得勉强能辨出个旧日风流袅娜的轮廓，却像被暴晒过的蝶翅，一碰就碎。影子艰难地凝聚着贴近镜面……
终于，一丝细若游丝却熟悉到让林宇人心口骤紧的声音，直接钻入她脑海：
“……可……找着你了……”
王熙凤的声音！
声音里没了往日半分泼辣脆亮，只剩劫后余生的虚浮与沙哑，每一个字都像在漏气。
“凤姐儿！”林宇人指尖发白，几乎将镜钮捏碎，所有意念凝聚成最急切的呼唤，“你在哪儿？姐妹们怎么样了？！”
残魂的影子晃了晃，像风里残烛。
“……长话短说……我这点力气……撑不住多久……”
王熙凤的魂音断断续续，却拼命把每个字砸清楚。
“第一，李环音……是饵！逆熵拿他当鱼钩，钓的就是你，和我们所有人！沾着他……就得被盯死！”
林宇人喉咙发哽，尽管对方看不见，她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宝黛那两个……小祖宗……在巴黎……差点被捂了窝……惊险万分……总算……从阴沟里爬出去了……暂时……死不了……”
听到“死不了”三个字，林宇人一直绷着的那口气，才猛地泄了一丝，脊梁骨却一阵发软。
“……第三……妙玉的网……被逆熵拿大石头……死命压着……快……透不过气了……联络……越来越难……”
三道消息，一道比一道冷。王熙凤的魂影说完这些，又淡下去几分，几乎要散入背景的杂音里。
“凤姐儿！你自己呢？你现在在哪儿？到底怎么回事？”林宇人急问。
“……我？……”那魂影似乎极轻、极苦地笑了一下，声音愈发飘渺。
“……差点……就真成了‘死鬼’了……撑着最后一缕……魂飘过半个欧洲……就为告诉你这些……宇人……咱们……被算计到骨子里了……”
林宇人心如刀绞，猛地想起什么，立刻将昨夜镜钮探查岩石中信标的影像，连同自己的冰冷推测，一股脑地用意念传递给那缕残魂。
静默。
死一样的静默。
然后——
“我操他逆熵八辈祖宗——！！！！！”
一声绝非人耳能听见、却直接在林宇人灵魂深处炸开的、极尽暴怒与凄厉的魂啸，猛地从镜钮中迸发出来！
那淡薄的残影骤然剧震，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刺目光芒，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砸了它！！现在就砸了那狗屁玩意儿！！把那个祸根李环音也——！！”
咆哮戛然而止。
残魂的光芒急剧黯淡，显然这暴怒的爆发耗尽了最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