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空间里的烛火已经换了三茬。
铜镜幽蓝的光明明灭灭，映在众人脸上显得光怪陆离。
迎春倚着墙，魂体还是稀薄的，但眼神清明了许多。湘云趴在草席上，后背的灼痕淡了些，嘴里时不时嘟囔着“火烧火燎的”。惜春坐在最角落，白衣素净，像一尊入定的观音。
林宇人终于能站起来了。她扶着铜镜边缘，手指拂过冰凉的镜面，体内王熙凤的残魂依然沉睡，但那点属于琏二奶奶的狠厉，已经融进了她的魂髓里。
“接下来，”薛宝钗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该大肠了。”
众人的目光转向角落里一个一直安静的身影——李纨。
这位珠大奶奶坐在暗处，双手规规矩矩叠在膝上，鬓发梳得一丝不苟，魂体透着一种旧式女子特有的温良与板正。自打进了这三角空间，她话最少，动静最小，若非必要，几乎让人忘了她的存在。
“纨嫂子，”宝钗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大肠主传导，主变化。那些该排出去的、该丢掉的、该忘干净的东西，都要从那里过。”
李纨抬起眼，眼神平静：“宝丫头想让我怎么做？”
“让那里……‘停’下来。”宝钗说，“该走的不让走，该通的不让通。就像……”
“就像当年守节。”李纨接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该改嫁的不改嫁，该往前看的不往前看，守着个牌位过一辈子。”
这话说得太直，直得空气都凝了一瞬。
贾宝玉想开口，被黛玉轻轻拉住。
李纨却淡淡笑了：“我晓得。我这性子，也就这点用处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素色的衣襟。魂体分出一缕土黄色的光丝——那颜色像陈年的米浆，稠厚，温吞，带着一股子固执的沉稳。
“我去了。”她说。
李纨是慢慢渗进来的。
不像湘云的跌撞，不像探春的锐利，她像一滴浓稠的油，缓缓融进了一片混沌之地。
眼前是昏暗的、黏腻的、永远在缓慢蠕动的空间。
这里没有清晰的边界，只有无数条蜿蜒的、肉粉色的管道相互缠绕，管道壁厚实绵软，表面覆盖着滑腻的黏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陈腐的食物气息、发酵的酸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
管道里流淌着各种颜色的光流：金色的（重要信息）、灰色的（日常琐碎）、黑色的（废弃记忆）、还有一团团浑浊的、说不清颜色的东西（情绪残渣）。
这里是大肠。运化之后的最后一道关卡，该留的留下滋养，该排的排出体外。
李纨站在一条主管道旁，看着那些光流缓缓向前。有些流得顺畅，有些磕磕绊绊，有些走到某个转弯处就停滞不前，堆积在那里，渐渐发暗。
她伸出手，触碰管道壁。
温热，柔软，有弹性。她能感觉到管道深处传来的、规律而缓慢的蠕动波。
“太慢了。”她轻声说。
然后，她开始做第一件事：加固管道壁。
她的土黄色魂力渗入那些肉粉色的组织，不是破坏，而是“增厚”。让本该柔软易蠕动的肠壁，变得致密、坚韧、缺乏弹性。
就像给一件旧衣裳，一层层浆洗，洗到最后，布料硬挺挺的，再也弯折不动。
第一条管道完成了。
光流经过时，速度明显慢了。原本该顺势而下的，现在需要用力“挤”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