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纨走到转弯处。
这里是关键节点。很多光流在这里会自然减速，辨别方向，该左转的左转，该右转的右转。
她停下来，双手按在转弯处的内壁上。
这一次，她输入的是“守”。
不是防守的守，是守旧、守成、守故的守。
让这个转弯处变得“恋旧”——经过的光流会被无形的手拉住，多停留一会儿，多犹豫一会儿，多回头看看来的方向。
渐渐地，转弯处开始堆积。
金色的重要信息和黑色的废弃记忆缠在一起，灰色的日常琐碎卡在缝隙里，浑浊的情绪残渣黏得到处都是。
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淤滞点”。
李纨看了会儿，继续往前走。
她找到一处狭窄的肠段，这里本该是“筛选关卡”——特别粗大的、难以消化的信息团会被卡住，等待进一步分解。
她在这里做了第三件事：反向施力。
当一波光流涌过来时，她让肠壁的蠕动波，不是顺着推动，而是逆着轻轻一顶。
就那么一下。
光流顿时乱了。该往前的往后倒，该往后的往前冲，该停下的反而被推走。
混乱持续了几息，又恢复正常。
但下一次蠕动波到来时，她又顶一下。
不剧烈，不破坏，只是制造不协调。
做完这些，李纨走到大肠域深处一个宽敞的“储存区”。这里堆积着暂时排不出去、又还有用的信息残渣，等待最终处理。
她盘膝坐下。
魂体散发出温吞吞的土黄色光晕，像冬日里晒久了的老棉被，暖是暖的，但透着股陈年旧气。
她开始“讲故事”。
不是用嘴，是用魂力振动，将那些深埋的记忆，化入大肠的空气里：
“那年兰儿还小，夜里发烧，我抱着他在屋里走了一宿。天快亮时烧退了，我坐在床沿，看着他的睡脸，忽然想：这辈子，就这样了。”
“守节的日子，一天和一百天没分别。晨起梳洗，伺候婆婆用饭，教兰儿识字，做针线，等天黑，再等天亮。”
“有时也会想起珠大爷。想的不是人，是‘丈夫’这个名分。有他在，我是李纨；没他在，我还是李纨。有什么区别呢？”
“后来兰儿中了，我得了诰命。凤丫头说我总算熬出头了。可我心里知道，不是熬，是停。停在某个地方，再也不往前了。”
这些记忆，这些情绪，没有攻击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沉的、温吞的停滞感。
它们融入大肠域潮湿黏腻的空气里，渗进管道壁，混入流淌的光流。
整个空间的“流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