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透明舱盖上映出执棋人苍白的脸。
淡金色的“清心剂”正以精确的速率注入他的静脉。药剂所过之处,那些翻涌的、紊乱的、不该有的情绪波动,被强行抚平。腹胀感消失了,胁痛缓解了,咳嗽停了,连胸口那股窒息的闷堵都化作了麻木的平静。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理性重新占据每一寸意识的高地。
但这平静,代价巨大。
医疗监控屏上,一排排数据正在滑向危险的边缘:
【情感波动指数:0.02%(历史最低)】
【决策冲动阈值:+300%(过度抑制)】
【风险厌恶倾向:+450%】
【系统自检提示:情感模块功能被强制休眠,可能影响复杂情境判断】
医疗官看着数据,手心里全是汗。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在记录上写下:“患者自主要求,已告知风险。”
执棋人不在乎风险。
他要的只是“正常”。哪怕这个正常,是药物强行制造出来的幻象。
晨起:虚假的平静
早晨六点,医疗舱自动开启。
执棋人坐起身,动作流畅,呼吸平稳。他下床,走进浴室,镜中的脸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完美,连眼角那丝疲惫都看不见了。
早餐时间。他喝下营养剂,胃里没有任何不适。肠道的咕噜声消失了,腹胀感无影无踪。
“系统状态?”他问。
人工智能应答:“所有生理指标恢复至基准线,异常波动已平息。”
他点点头,换上制服。布料挺括,线条凌厉,像一层坚硬的甲壳。
七点整,他走进办公室。
一切如常。桌面一尘不染,报告整齐堆放,全息投影在空气中静静旋转。
他在椅子上坐下,开始一天的工作。
最初的半小时,确实“正常”。
他快速批阅了三份常规文件,签署了两项资源调配指令,驳回了一个过于激进的提案。
决策干净利落,没有迟疑,没有追加条款,没有多余思考。
下属们通过监控看着,悄悄松了口气。
“大人恢复了。”“毕竟是药物辅助……”“总比昨天咳血强。”
上午九点:第一道裂痕
会议准时开始。
议题:如何处理东欧区七个出现“异常信仰倾向”的下属节点。
情报官展示数据:
“这七个节点的基层人员,在过去一个月内,开始出现集体性‘非理性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私下举行不符合逆熵教义的集会、传播关于‘铜镜显灵’的谣言、拒绝服用标准情绪调节剂。”
按惯例,这种涉及意识形态污染的问题,应该立即采取最严厉的清除措施——物理清除。
所有人都等着执棋人下令。
他沉默地看着数据。
清心剂在他血液里平稳流淌,压制着一切可能干扰判断的情绪。但压制得太彻底了。
他本该感受到的“警觉”“愤怒”“必须立刻扑灭威胁”的本能冲动,被药物抹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纯粹的“计算”。
他在算账。
“清除七个节点,”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机器,“需要调动多少资源?”
“大约三个标准作战单元,大人。”“时间?”“完全清除预计需要七十二小时。”“期间可能引发的连锁反抗?”“概率约百分之十五。”“镇压连锁反抗的额外成本?”“……”
会议室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