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密钥解开后的第七个小时。
东欧分部中央会议室,长桌两侧坐着八个人——
三执行官、六督查使(实际到场五人,信仰督查已被秘密控制)。
全息投影悬浮在桌面上方,显示着分部过去一个月的异常数据:
效率下降、决策延迟、资源浪费、基层骚动。
血屠的机械瞳孔里闪过猩红的数据流:
“结论:系统被未知情感模因污染。建议:立即启动‘净化协议’,清除所有疑似感染者。”
“感染者名单呢?”幽瞳轻声问。他的半机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金属声响。
“正在生成。”血屠调出一个动态列表,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名字——
大部分是基层节点长,但也有几个督查使的下属,说:
“根据行为模式分析,凡是在过去三十天内表现出‘非理性情感波动’的个体,都应清除。”
铁律的电子音冰冷:
“根据《逆熵组织法》第408条,清除需执棋人最终授权。”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长桌尽头。
李环音坐在那里。
他穿着执棋人的制服,但领口依然敞着,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那是常年握笔作画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看全息投影,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有一道很淡的疤。
那还是很多年前,在画室刻木版画时,刻刀滑到留下的疤痕。
伤口不深,但疤一直没消。
逆熵改造本应修复所有身体瑕疵,但这道疤还在。
因为,这是他故意留下的。
在被推上改造台的前一刻,他用指甲硬生生把快要愈合的伤口抠开,让疤更深一点。
为什么?
他当时不知道。
现在,看着这道疤,他忽然明白了——
这是“李环音存在过”的证据。
是身体在对抗被彻底抹除的本能反抗。
“大人?”铁律再次出声。
李环音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执棋人那种穿透一切的锐利,也不是李环音刚苏醒时的茫然。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清醒。
“清除名单,我看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血屠的分析基于一个前提:情感波动等于异常,等于威胁。”
“这是逆熵核心教义。”血屠说。
“那么,”李环音看向它,“请定义‘情感’。”
会议室静了一瞬。
血屠的处理器高速运转:
【情感:生物体对外部刺激产生的非理性神经反应,干扰逻辑判断,降低决策效率。】
“这是逆熵教科书的定义。”李环音说,“我问的是你的定义。”
血屠的机械头颅微微倾斜:“我没有情感模块,无法定义。”
“不,你有。”李环音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手指轻划,调出一段数据,说:
“这是你过去三年所有战术决策的复盘分析。其中,有十七次,你在面临两个效率相近的方案时,选择了耗时更长、但能减少己方伤亡的那个。”
“减少伤亡符合效率最大化原则。”
“但你的算法显示,那十七次选择,从纯数学角度看,伤亡减少带来的长期效益提升,不足以弥补时间成本。”
李环音盯着血屠,“你违背了自己的核心算法。”
血屠的瞳孔红光闪烁,频率开始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