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深处的黑暗像浓稠的墨——
李环音只能凭借手中的铜镜碎片散发的微光辨认脚下的路。
碎片的紫光很弱,勉强照出一米见方的地面——
湿漉漉的水泥,偶尔有铁轨从中间穿过,锈蚀的枕木踩上去发出朽烂的呻吟。
他走了大概半小时,隧道开始倾斜向上。
空气里的霉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带着铁锈的风,从前方某个出口吹来。
他加快脚步,铜镜碎片的光在奔跑中晃动,像黑暗中一只慌张的萤火虫。
前方出现了一扇铁门。
那是一扇嵌在隧道壁上的厚重铁门,门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锈迹。
门把手上挂着一把老式挂锁,锁已经锈死了,但锁孔旁边有人用粉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地面。
李环音蹲下身,用碎片的光照亮箭头所指的地方——
走了几步,李环音脚下有几块松动的砖。
他蹲下身子搬开砖,底下是一个生锈的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把钥匙,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他很熟悉,是湘云的笔迹,写得匆忙,有些笔画都飞起来了:
“李大哥,把钥匙插进锁孔,向左转三圈,听到咔哒声后向右回半圈,门就会开。里面是我们临时布置的安全屋,有你需要的东西。快,时间不多了,铁律系统已经开始追踪密钥信号了。”
李环音拿起钥匙。钥匙很旧,齿痕都磨平了,但插进锁孔时严丝合缝。他按照指示转动——左三圈,咔哒一声,回半圈。
锁开了。
铁门向内打开,门轴发出尖利的摩擦声。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看起来像旧时的地铁值班室,墙上还贴着褪色的时刻表和手写的交接班记录。
房间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一台李环音从未见过的高科技设备。
设备通体银白,呈流线型,表面没有任何按钮或接口,只有中央一块半透明的显示屏,正闪着幽蓝的光。
设备旁边,铜镜的虚影正在空中悬浮——是宝钗。
“你来了。”宝钗的虚影说,声音直接从设备里传出,有些失真,“血屠把阻断器给你了吗?”
李环音拿出那个打火机大小的金属装置:“给了。”
“好。”宝钗点头,“现在听我说,时间很紧。铁律系统在十分钟前完全觉醒,它不仅启动了黑匣子自毁程序,还在整个东欧布下了量子监控网。密钥的信号虽然被黛玉的泪暂时屏蔽,但屏蔽效果正在减弱,最多还能维持二十分钟。”
她指向那台银白设备:“这是警幻仙子留下的‘情天共鸣器’,原本是用于连接红楼世界和现实的通道设备。湘云改造了它,现在它能将密钥转化为一种特殊的量子态,通过‘情感频率’而非‘数据流’进行传输。这样铁律系统就追踪不到。”
李环音把铜镜碎片放在设备旁边。碎片的光开始增强,与设备的蓝光交织,在空气中形成一片淡紫色的光晕。
“密钥的核心你已经拿到了,”宝钗继续说,“但完整的密钥需要十二个情感频段——悲、欢、离、合、爱、憎、痴、怨、空、色、生、死。黛玉的泪给了你‘悲’,剩下的十一个频段,需要从其他爱过红楼的人那里收集。”
“怎么收集?”
“共鸣器会帮你。”宝钗的虚影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设备表面。设备立刻亮起十二个小灯,排成一个圆形,其中一个已经亮着淡紫色——是“悲”。
“当你在现实世界中,靠近一个心中存有红楼情感的人时,对应的灯就会亮起。你需要引导他们回忆起与红楼相关的情感瞬间——可以是读某一段落时的感受,可以是看某幅画时的触动,甚至可以是梦见某个人物的恍惚。当他们情感波动达到顶峰时,共鸣器会自动记录频段。”
李环音看着那十一个暗着的灯:“如果收集不齐呢?”
“那么密钥就是不完整的。”宝钗说,“不完整的密钥能切断东欧和总部的通讯,但无法永久关闭铁律系统,也无法打开情天裂隙让十二金钗回归。这是你接下来要做的事——在铁律系统的全面追捕下,找到十一个人,收集十一种情感。”
她停顿了一下,虚影开始波动,像信号不稳:“我的时间不多了。逆熵已经定位到这个安全屋,湘云正在用伪造的数据流干扰他们,但最多只能争取十分钟。你现在要做的是:第一,启动阻断器,切断通讯;第二,带着共鸣器离开,开始收集;第三……”
宝钗的虚影突然剧烈闪烁。
“……第三,活着。”
最后两个字说完,虚影消失了。铜镜碎片的光也暗了下去,只剩设备屏幕的蓝光还在稳定地亮着。
李环音深吸一口气,拿起阻断器。装置表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旁边刻着一行小字:“按下后,十二小时内,无人能切断这断开的连接。”
他拇指按在按钮上。
没有犹豫,按了下去。
按钮陷进去的瞬间,阻断器内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嗡”——不是声音,是一种震动,从手掌传遍全身,像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紧接着,设备屏幕上的蓝光变成了绿色,显示出一行字:
【量子通讯阻断启动】【持续时间:12:00:00】【倒计时开始】
几乎同时,安全屋外传来刺耳的警报声——不是从隧道里传来的,是从地面,从四面八方,像整个城市都在尖叫。墙壁开始震动,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铁律系统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