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环音，你的共鸣器需要收集十二种情感频段。这六个人，每人能提供一种：喜、怒、哀、乐、爱、憎。加上你已经有的‘悲’和‘离’，还有刚才在巷子里触发‘合’的老人，你就集齐了九种。”
李环音握紧共鸣器：“还缺三种。”
“缺的那三种——痴、怨、空——需要你亲自去找。”宝钗说着看了众人一眼，解释说：
“因为这三样东西，是这六个人没有的。‘痴’是执迷不悟，‘怨’是耿耿于怀，‘空’是万念俱灰。这些太痛苦，他们不敢录，也录不下来。”
她转身，面对其他五位督查使。
“现在，投票吧。赞成启动紧急权限的，举手。”
她自己先举起了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年轻男人慢慢举起了手。他的手在抖，但举得很高。
老者长长叹了口气，也举起了手。
三票。
还差一票。
中年女人咬着嘴唇，手放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头。她盯着屏幕，屏幕里那个录下“孩子出生哭声”的女人正在微笑，笑容很温柔。
“我女儿……”中年女人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她还活着，今年该二十岁了。她小时候，每次摔倒都会大哭，我会抱着她，说‘不疼不疼’。后来她吃了抑制剂，摔得再重也不哭了。我当时还觉得挺好，孩子懂事了。”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是静静地流。
“但我现在想听她哭。”她说，“想听她像小时候那样，扯着嗓子大哭。”
她举起了手。
四票。
过半数。
宝钗点点头，走向房间角落的一台老式控制台。控制台很旧，键盘上的字母都磨没了。她输入一长串密码，又把自己的手掌按在扫描仪上。
【督查使联合授权确认】【请输入授权码】
其他三位举手的督查使依次上前，输入各自的授权码。
控制台的屏幕亮起红光：
【紧急权限启动】【铁律系统·部分冻结】【冻结范围：东欧全域】【冻结时长：12:00:00】【倒计时开始：11:59:59】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整个地下室的灯光突然暗了一瞬，然后又恢复正常。但李环音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某种东西变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监视的压迫感，减轻了。
“你只有十二小时。”宝钗走回他面前，“十二小时内，铁律系统的主动监控功能会暂停，但它的防御系统和追捕程序还在运行。你要在这十二小时里，找到剩下的三种情感，然后去东欧中心塔，用完整的密钥永久关闭系统。”
她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六个地址。
“这是那六个人的住址。去找他们，拿到录像，共鸣器会自动提取情感频段。然后，去找‘痴’‘怨’‘空’。这三个人……我不知道在哪里，但共鸣器会引导你。”
李环音接过纸条，纸条上还有温度。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他问。
宝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
“因为我是督查使，我的职责是保护东欧的人民。而保护他们，不只是保护他们的身体安全，还要保护他们……作为人的权利。”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铜镜里的那个我，托梦给我了。”
李环音一愣。
“她说，”宝钗微笑，“让我帮你。因为你和我们一样，都是相信紫色太阳的人。”
墙上的屏幕里，那六个“情感记忆携带者”正在挥手，像在告别，又像在祝福。
李环音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走向楼梯。
在他踏出小门的瞬间，共鸣器上的“合”灯熄灭了——
那个坐在喷泉边的老人，可能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但另外六盏小灯，正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喜、怒、哀、乐、爱、憎。
六种颜色，六种光。
他走进黄昏的街道，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金色。
远处，悬浮车还在巡逻，但它们的摄像头不再自动转向他。
十二小时。
他要找到三个最痛苦的人，拿走他们最痛苦的情感。
然后，去结束这个不会哭也不会笑的时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