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欧控制区·地表,铁律系统崩溃后第22小时。
天刚亮,天空的鱼肚白刚褪去被染上了一层橙红。
云层裂开了无数道缝隙,晨曦从缝隙里漏下来,金色的、红色的、橙色的光柱斜斜地插在城市废墟间,像一根根撑起天空的柱子。
光柱上的灰尘在跳舞——
大地也随之露出欢喜色彩。
伊戈尔站在第七节点广场的中央,脚下是碎裂的混凝土,缝隙里钻出几丛嫩绿的草。
他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二十年没有摸过的真植物的草叶,叶片柔软,沾着露水,凉丝丝的。
他第一次真诚地把笑容挂在脸上。
广场周围聚集了很多散乱的、三五成群地站着的人。
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还带着长期麻木留下的呆滞,但眼睛里原来的两个死鱼眼般的眼睛,在铁律被搞死后,现在变得灵动起来。
好奇,警惕,还有一点点……期待全然装进一双双大小不一,形状不一的眸子。
叶卡捷琳娜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手里拿着一个老式扩音器。
扩音器是她在仓库里翻出来的,电池早就没电了,但她用自己的量子能量场做了临时供能——
这是铁律崩溃后,许多人发现自己突然拥有的“异常能力”。
“今天,”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有些失真,但足够响亮,“我们从这里开始重建。”
她指向广场东侧曾经的情绪抑制剂的配给站。这个站有灰色的建筑,没有窗户,像一座墓碑。
现在,配给站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所有抑制剂已经在昨晚被集中销毁。
“第一件事:恢复基础教育。”
叶卡捷琳娜声音清脆,情绪激昂:
“但不是铁律那种教育。我们要教孩子识字,也要教他们认识花、认识鸟、认识四季变化。我们要教他们数学,也要教他们唱歌、画画、写诗。”
人群里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第二件事:建立互助网络。”她扫了一眼大家,继续说:
“铁律时代,每个人都是孤岛。现在,我们要重新连接——谁家缺食物,说出来;谁家有病人,说出来;谁会修水管,谁会种菜,都说出来。我们靠彼此活下去。”
一个老人举起手:“那……如果我想哭呢?可以哭吗?”
“可以。”叶卡捷琳娜点头,“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从今天起,情感不是罪,是人活着的证明。”
老人愣了几秒,然后真的哭了起来。不是号啕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的、细细的呜咽。
哭声在安静的广场上传开,像投入湖面的石子。
然后,第二个哭声响起。
第三个响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流泪。
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在墙边,有人抱着身边的人。
哭声此起彼伏,像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雨。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觉得难堪,没有人阻止。他们只是哭,哭自己失去的二十年,哭死去的亲人,哭那些被遗忘的感觉。
哭完了,有些人开始笑。
笑自己还活着,笑天空有光,笑草是绿的。
伊戈尔没有哭,也没有笑。他走到广场边缘,那里立着一块铁碑——是铁律系统当年立的“秩序纪念碑”,上面刻着冰冷的数据:犯罪率下降87%,生产效率提高213%……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淡金色的光。
那是他的量子能量场,昨晚才觉醒的,还不稳定。
他把手按在铁碑上。
光从掌心蔓延,爬上碑面。铁碑开始发烫,发红,最后融化成铁水,滴落在地上,嘶嘶作响,冒出白烟。
铁水冷却后,变成了一尊粗糙的大树,枝丫伸向天空,好像在永久挑战这个蓝星。
伊戈尔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只是心里有股冲动,想做点什么,留下点什么,证明今天存在过。
“很好。”
身后传来声音。
伊戈尔转身,看见宝钗和探春走过来。
两人都穿着简单的深色衣服,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很亮。
“每个节点都需要一个象征。”探春看着那尊铁树赞美道:“不是纪念碑,是‘开始’的标记。”
宝钗走到广场中央,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爬上木台,没有用扩音器,只是站在那里,等所有人安静下来。
“我是宝钗,第六督查使。”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铁律系统死了,但逆熵总部还活着。清道夫部队已经在路上,最多两小时,他们就会抵达东欧外围。”
人群一阵骚动。
“我知道你们害怕。”宝钗继续说,“我也害怕。但害怕没有用。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跪着等死,要么站着战斗。”
她顿了顿。
“我选择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