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降落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定，李环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宅院墙上，那些爬了几十年的青藤正在枯萎。不是秋天那种慢慢变黄，更像是被火燎过一样，从叶尖开始发黑、卷曲，一片接一片地往下掉。掉在地上的叶子还没停稳，就化成了一摊黑灰，风一吹，散了。
林宇人站在院子里，脸色苍白。
“它们又来了。”她说，“不止一个。”
李环音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里不是蓝天，是更深的黑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挤——一个，两个，三个……七个。
七个清道夫。
它们比01号小一些，也没有那张空白的脸，只是一团团蠕动的黑影，边缘不停地变幻形状。但它们的数量，是七个。
“清道夫02到08号。”林宇人握紧铜镜，继续说，“01号被抹除后，总部一次性派出了七个。它们不要《红楼梦》了，它们要……抹除整个老宅。”
林大虎冲过来：“啥意思？”
“意思是，”李环音盯着天空，“它们要把这里的一切——墙、树、房子、人//——从概念上抹掉。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林大壮愣住：“那咋办？”
林大强已经撸起袖子：“跟它们拼了！”
“拼不了。”李环音摇头，“它们不是实体，物理攻击没用。”
七个黑影越降越低。
每降一寸，院子里的东西就多消失一样——
石桌上的棋盘突然少了一块，像本来就没刻过；然后是墙角的石碾，碾子还在，但碾盘上的纹路消失了，变成一块光滑的圆石头；再然后是屋檐下的燕窝，燕窝还在，但窝里那几根羽毛，没了。
林宇人看向三个哥哥。
“需要你们了。”她说。
林大虎愣住：“我们？”
“你们在祖坟觉醒了血脉。”林宇人指着天上，“十二金钗的气息，能对抗概念抹除。因为金钗本身，就是被记住的情感。”
林大虎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暖暖的，像揣着一只刚出生的雏鸟。
“我该咋做？”
“用刀。”林宇人说，“爷爷留给你的那把。”
林大虎从腰间抽出那把腰刀。刀还是那把锈迹斑斑的刀，但握在手里时，刀身上的锈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纹路。纹路组成四个字：
“元春·凤藻”
他举刀向天。
七个黑影中的一个，突然顿住了。
林大壮也抽出刀。
刀身上浮现出“迎春·紫菱”。林大强的刀上，浮现的不是十二金钗的名字，而是五个字：
“刘姥姥·护法”
七个黑影中的另外两个，同时顿住。
但它们只顿了不到一秒，就继续下沉。
“不够。”林宇人咬牙，“只有三道气息，挡不住七个。”
李环音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镜碎片。碎片在他掌心发烫，紫色的光一闪一闪，像在说话。
“需要完整的‘风月宝鉴’。”他说，“铜镜、碎片、宝玉痴念——三合一。”
林宇人看向手里的铜镜。
铜镜光滑的镜面上，此刻正映出天上的七个黑影。
但镜面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痕——
那是当年被林宇人一盆洗脚水激活时留下的。
“怎么合？”她问。
李环音把碎片按在铜镜上。
碎片刚触到镜面就被吸了进去。镜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中心，那滴黛玉的泪开始发出紫色的光，紫光和碎片一模一样。
还不够。
李环音又掏出那块从青埂峰带回来的石头。
石头很小，只有拇指大，通体透明，像玉又像冰，中央凝固着一团紫色的光——宝玉的痴念。
他把石头也按上去。
石头触到镜面的瞬间——
整个院子都亮了。
金光从铜镜里炸开，不是一束，是千万束，像一万把利剑同时出鞘。
光芒所到之处，那些正在枯萎的青藤停住了，那些消失的纹路重新浮现，那些被抹掉的羽毛从虚空中飘落。
七团黑影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