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的尖叫,是恐惧的尖叫。它们在金光中拼命挣扎,想往上逃,但金光是活的,像无数只手,抓住它们,往下拽。
“别让它们跑了!”林宇人大喊。
林大虎第一个冲上去。
他没有武器,只有那把刀。
但他举刀向天时,刀身上突然涌出一道光,光里站着一个女人——穿着华贵的宫装,头戴凤冠,眉眼端庄,但眼神悲得像深秋的湖。
元春。
她看了林大虎一眼,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最近的那团黑影。
一道金光从她指尖射出,正中黑影。
黑影炸开,像墨汁溅在白纸上,四散飞溅。但那些飞溅的墨点还没落地,就被金光吞没了,一点不剩。
林大壮也冲上去。
迎春从他刀身里走出,还是那副温柔怯懦的样子,但这次她没有低头,而是直视着另一团黑影。她伸出手,五指张开——
那道黑影被定在半空,一动不动,然后像冰一样碎裂,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反射着金光,最后消失。
林大强最后一个出手。
刘姥姥从他刀身里走出来——不是印象里那个土里土气的乡下老太太,而是一个腰板挺直、眼神明亮的老人。她手里还拎着一根烧火棍,但那根棍子此刻正冒着金色的火焰。
“好家伙,”刘姥姥开口,嗓门洪亮,“欺负到老身家门口来了?”
她一棍子抡过去。
金焰划破天空,剩下的五团黑影同时被扫中,像五只苍蝇被拍扁,噗噗噗噗噗,全没了。
天空恢复了灰色。
云层里那道裂口正在缓缓合拢,黑暗被挤回去,最后只剩下一线,一线,然后彻底消失。
老宅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元春、迎春、刘姥姥三道虚影还站在那里,看着林宇人手里的铜镜。
铜镜已经完全变了样。
不再是那面有裂痕的旧镜子,而是通体散发着柔和的金光,镜面光滑如水面,映出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座园子。
大观园。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花木扶疏。园子里有人在走,有人在下棋,有人在扑蝶,有人在葬花。
都是虚影,都是记忆,都是永远回不去的地方。
元春的虚影向铜镜走了一步,又停住。她回头,看了林宇人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谢意,不舍,还有……托付。
林宇人张嘴想说话,但元春已经化作一道光,钻进铜镜里。
迎春也进去了。
刘姥姥最后一个走。她走到镜子前,回头,对林大强说:
“大强啊,茄子做法,老身教过你了。往后自己做,别老惦记外头买的。”
林大强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刘姥姥咧嘴一笑,转身,迈进镜子里。
金光渐渐收敛。
铜镜恢复成普通的镜子——至少看起来是普通的。但仔细看,镜面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园子的轮廓,和十二个模糊的身影。
七个清道夫,全灭。
老宅保住了。
林宇人捧着铜镜,手在抖。
李环音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它们还会来吗?”林宇人问。
“会。”李环音说,“但下次来的,就不止七个了。”
林大虎把刀收回腰间,喘着粗气:“那咋办?”
李环音看向铜镜深处那十二个模糊的身影。
“等它们聚齐。”他说,“等十二金钗全部归位。”
林大壮愣住:“那得等到啥时候?”
“快了。”林宇人突然开口。
她盯着铜镜,镜面里,那十二个身影中,有三个正在变亮——元春、迎春,还有一个扛着烧火棍的老太太。
刘姥姥。
“她们已经回来了三个。”林宇人说,“剩下的九个,也会回来的。”
远处传来风声。
老宅院墙上,那些枯萎的青藤开始重新发芽。嫩绿的、小小的芽,从黑灰里钻出来,迎着灰蒙蒙的天光,一寸一寸往上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