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冰冷。寂静。
李环音靠在舱壁上,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缓慢凝固的声音。
警幻的话,以及那些全息图像上恶毒的、钩子般的“反向锚点”,像跗骨之蛆,在他意识最深处反复噬咬。
他自以为找到的是带着人情味的“共鸣”之路,在绝对理性的审视下,竟是一条直通地狱的捷径。
那感觉,跟在模拟场被“心魔”追杀更令人绝望。那简直是一种对自身存在根基的怀疑。
他试图调动脑海中关于“量子红学”的一切知识,那些关于情感纠缠、命运共鸣的论述,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
曹雪芹写“真事隐去,假语村言”,写“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可曾想过,这“辛酸泪”在真正的吞噬一切的“空无”面前,可能连被嘲笑的资格都没有?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终端没有提示新的训练,舱门紧闭,只有那无处不在的低频嗡鸣提醒着他,自己还困在这个名为“太虚幻境”的精密囚笼里。
其他人怎么样了?林宇人,仨舅哥,以及十二金钗,还有被带走的王熙凤……他们是否也沉浸在同样的恐惧和茫然中?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空空如也,训练用的腕带已被取下。只有皮肤下血管的微弱搏动,证明他还活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悸动,忽然穿透了舱室厚重的墙壁,像一根细如发丝的线,轻轻扯动了他的意识。
是铜镜——那面“风月宝鉴”。
那悸动并非来自实体——
此刻,铜镜还在林宇人那里。
这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血脉或灵魂层面的感应。自从铜镜吞噬了通灵宝玉碎片,融合了黛玉泪痕,又收纳了元春、迎春、刘姥姥的魂魄后,它似乎与他,与整个团队,建立起了一种超越物理距离的、玄妙的联系。
此刻,那悸动中充满了不安、抗拒,还有一种……被强行触发的愤怒。
林宇人出事了?还是铜镜本身遇到了什么?
李环音猛地站起来,扑到舱门前,徒劳地拍打着光滑无缝的门板。
“开门!警幻仙子!林宇人怎么了?铜镜怎么了?”
没有任何回应。门板冰冷坚硬,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