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并非简单地扩散,而是带着一种古老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规则”之力!
那根刺来的红光锁链,在触及光芒的瞬间,不是被弹开,也不是被摧毁,而是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不是物理上的消融,是概念上的“抹除”,仿佛它从未被“启动”过,从未被“编程”过。
紧接着,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潮水,以林宇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那些冰冷的蓝色数据锁链,寸寸断裂、消散;那些扭曲的几何图形和怪异符号,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迅速模糊、消失;整个抽象而充满恶意的扫描空间,剧烈震荡,边缘开始崩塌,显露出其后支撑场景的、冰冷枯燥的原始数据流和结构框架!
警幻那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近乎“错愕”的波动。她似乎也没预料到,这面来自“下界”的、看似只是古董法器的铜镜,在被一个毫无技巧的凡人用最原始强烈的情感催动时,竟能爆发出如此不讲道理、直接撼动太虚幻境基础规则的力量!
这不是“干预”,不是“共鸣”,甚至不是“攻击”。
这是一种更本质的、“现实”对“模拟”的冲刷,是“情”与“执”对“绝对理性”与“冰冷程序”的野蛮否定!
光芒扫过之处,不仅摧毁了扫描协议,更穿透了场景壁垒,直接干扰到了太虚幻境训练中心某些更深层的运行逻辑。李环音“看到”(感觉到),那些维持各个训练区、维生系统、甚至他们意识连接稳定性的基础数据流,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和闪烁。整个纯白空间的灯光明灭不定,那无处不在的低频嗡鸣变成了刺耳的杂音。
铜镜的力量,在疯狂地抽取着林宇人的精神,甚至生命力。她的意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但她依旧死死抱着铜镜,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不肯松手。
“宇人!停下!”李环音在心灵层面嘶吼,他能感觉到林宇人意识的迅速枯竭,那是一种燃烧自己点亮火炬的决绝。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呼唤,或者是林宇人自身也到了极限,那爆发的光芒开始急速回缩,重新敛入铜镜之中。铜镜镜面变得幽暗无比,仿佛耗尽了力量,但镜中那座大观园的虚影,却似乎比之前清晰了那么一丝丝,隐约能看到元春、迎春、刘姥姥的身影在其中静静站立。
扫描场景彻底崩溃,露出后面训练中心冰冷的金属架构。林宇人瘫倒在地,昏迷不醒,铜镜滚落一旁,镜面朝上,幽幽地反射着头顶混乱的光线。三个哥哥扑上去,惊慌失措地呼喊。十二金钗也东倒西歪,惊魂未定。
警幻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快速划动,似乎在调取数据,进行分析。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异常能量爆发……规则层面扰动……目标法器(风月宝鉴)能级与关联性重新评估……关联者林宇人,意识严重过载,生命体征下降……深层扫描协议,因不可抗力中断……”
她收起手,目光落在昏迷的林宇人和那面看似平凡的铜镜上,眼神深邃难明。
“终止所有测试。启动紧急维生程序。将受试者送回各自舱室,进行深度修复。优先处理林宇人及王熙凤状况。”
指令下达,那些辅助人员NPC再次出现,开始有序地搬运昏迷的林宇人和虚弱不堪的众人。
李环音舱室的门,终于滑开了。一名辅助人员站在门口,示意他可以去医疗观察区。
他冲出门,朝着感应中林宇人所在的方向狂奔。走廊里灯光依旧不稳定,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狂暴能量过后的焦灼感。
在医疗观察区的透明隔离舱外,他看到了林宇人。她躺在柔软的平台上,脸色苍白得透明,呼吸微弱,身上连接着许多发光的管线。铜镜就放在她枕边,镜面黯淡,但那滴泪痕和痴念光点,依旧在极其缓慢地脉动。
李环音的手按在冰冷的透明舱壁上,喉咙哽得说不出话。他能感觉到,林宇人的意识很弱,很散,像是风中的残烛。但她还活着。铜镜保住了她,也耗尽了她。
警幻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依旧平静,但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冰冷:“她的意识核心未受损,但情感与记忆模块因过度负荷而出现紊乱和……部分数据丢失。深度修复程序正在运行,能否完全恢复,恢复多少,取决于她自身的意志力和……运气。”
“丢失?丢失了什么?”李环音猛地转身。
警幻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舱内的林宇人,沉默了几秒,才说:“初步检测显示,丢失的主要是……一些非核心的、早期的、正向的情感记忆碎片。比如,童年某些无忧无虑的片段,少女时期一些美好的憧憬……类似于系统在过载时,优先抛弃了‘非必要’的、‘快乐’的缓存数据,以保住核心运行逻辑。”
李环音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抵在舱壁上。童年?少女时期的美好?那些构成林宇人之所以是林宇人、而不仅仅是“李环音妻子”、“林家大女儿”的、最柔软也最珍贵的部分?
他用命,用铜镜,保住了她的“存在”,却可能永远失去了那些让她的“存在”变得鲜活、变得有温度的记忆?
警幻似乎并不打算安慰他,继续说道:“至于那面铜镜……它的力量本质,与太虚幻境的规则存在某种程度的……互斥。它刚才的爆发,不仅救了她,也意外地干扰了‘心魔’对你们在模拟场最后坐标的部分锁定,为你们的逃脱争取了更多时间。但这力量不可控,代价巨大。在你们真正掌握它,或者理解它之前,最好……谨慎使用。”
说完,她转身离开,银白色的身影消失在纯白走廊的尽头。
李环音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隔离舱冰冷的墙壁,看着里面昏迷不醒、可能已不再“完整”的林宇人,看着枕边那面沉默的、仿佛吞噬了一切的铜镜。
代价。
这就是代价。
王熙凤交易了“分魂”与“清净”。
林宇人燃烧了珍贵的记忆。
而他们,甚至还未真正踏上战场。
太虚幻境的纯白光芒,从未像此刻这般,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