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饭点刚过,马华正蹲在水池边洗饭盒,铁皮碰撞声叮叮当当。
李虎把《烧尾食单》藏进枕头下,刚要躺下歇会儿,就见办公室的周干事掀开门帘走进来,中山装的袖口沾着点墨迹。柱子,李副厂长让你吃完饭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李虎从自己兜里摸出大前门递过去,划火点上:“周哥,这是有啥事儿?厂长今儿没吃好?”
周天海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钻出来:“不清楚,李副厂长吃饭时特意吩咐的,说让你吃完饭就过去。”
他瞥了眼李虎,心里犯嘀咕——李副厂长很少这时候找食堂的人,难不成这何雨柱跟他有啥私交?
李虎来到李副厂长办公室时,对方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指尖夹着的烟快烧到过滤嘴。
来了?”李副厂长抬头招手,“坐下说,刚让通讯员泡了茶。”
自从上次去李副厂长家给夫妇俩把脉,开了调理身子的方子,两人关系就近了不少,说话也少了些上下级的拘谨,倒像是朋友闲聊。
李虎在对面沙发坐下,搪瓷杯里的茉莉花茶冒着热气,清香漫了满室。
厂长找我,是食堂的菜不合口?”
李副厂长放下报纸,先随口问了几句厨房的事,比如“工人们对红烧肉的做法有啥意见”“马华学手艺进展咋样”,见李虎都答得条理分明,才捻灭烟头,身子往前倾了倾。
柱子,是这么回事……”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像是在斟酌词句。
原来,上周李虎给李副厂长夫妇开的两张药方惹了“麻烦”。
李副厂长去同仁堂抓药时,被掌柜祖文华看见了方子,当即就拉住他不放,说这开方的大夫辨证精准,用药老道,水平比同仁堂坐堂的老大夫还高,非要缠着问来历,想拜会交流医术。
李副厂长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上次娄静斋想挖李虎去餐厅掌勺,幸亏自己提前给涨了工资,又许了好处,不然这棵摇钱树怕是早不在轧钢厂了。
祖文华这架势,明显也是闻着味儿来的,若李虎真有这本事,十有八九要被挖到同仁堂坐诊。
虽说同仁堂的“钞能力”未必比得过娄静斋,但人家是百年老字号,家底厚,人脉广,真要开出让李虎无法拒绝的条件,他这个副厂长根本拦不住。
李副厂长当场就以“只是个懂点药膳的厨子”为由拒绝了,可从第二天起,祖文华竟天天上家堵他——两人虽不算深交,但祖文华身后站着不少能“直达天听”的老中医,都是些退休的老干部,李副厂长实在不愿得罪。
被缠了一个多星期,他实在没辙,只好说今天找“何大夫”商量商量,让祖文华先回家等信。
兄弟,你啥意思?给个准话。”
李副厂长端起茶杯喝了口,眼神里带着试探,连称呼都从“柱子”改成了“兄弟”,透着股拉拢的意味。
李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里跟明镜似的——李副厂长来找自己,其实早就做好了“送”他走的准备,这话不过是探探他的底。
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嗨,我能有啥意思?您是领导,我听您的。”
“真的?”李副厂长眯起眼,显然不信他这么痛快,这小子平时看着直爽,心眼可不少。
哈哈哈,李哥,实话说吧。”
李虎往后靠在沙发上,坦然道,“想挪窝我早去娄领导的餐厅了,人家开200块一个月,还配自行车呢,比在这儿干强多了。”
见李副厂长眼睛猛地一瞪,他继续说,“我没多大志向,有口热饭吃,安稳度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