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右眼包着纱布从卫生所出来那会儿，赵野已经拎着工具包走进轧钢厂的大门。
天刚亮，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气。他没多停，脚步稳，肩上的包带勒得紧，军工铲在腰侧轻轻磕着大腿。
昨晚的事他没放在心上——许大茂不敢闹，林秀英也不会多嘴。这种事，压住了就是压住了。
可他刚在车间门口站定，就听见一阵杂音从厂门方向传来。
“让开！都给我让开！”
声音又粗又横，带着股食堂大灶前的蛮劲。
赵野皱了下眉，没回头。
五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堵在门口，手里拎着擀面杖、铁勺、菜刀鞘，领头的是傻柱。他腮帮子鼓着，眼睛发红，一进门就冲着赵野的背影吼：“赵野！你把许大茂弄成那样，今天不给个说法，别想进这厂子！”
赵野停下，没动。
身后那群人围上来，把通道堵死。有人拿勺子敲铁盆，叮当乱响，像是要开饭，又像是要开打。
“医药费！赔钱！”
“伤了人还想装没事？”
“一个外来的，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赵野转过身，扫了一眼。
五个人，全是从食堂拉来的。
手里家伙都是厨房用的，没开刃，但砸人不轻。
傻柱站在最前头，胸口起伏，像是刚跑完五公里。
赵野没说话，把手里的工具包往地上一放，拉链一扯，从夹层抽出个巴掌长的金属块。
“咔。”
一声轻响，铝镁合金骨架瞬间展开，一张折叠凳稳稳落地，三节支撑腿自动锁死，表面防滑纹蹭着水泥地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傻柱一愣。
他没见过这玩意儿。灰绿色，棱角分明，不像民用货。
“你这是啥？”他往后退了半步。
赵野一手按在凳面，轻轻一压，结构纹丝不动。
“部队配的。”他说，“防暴用。”
傻柱冷笑：“防暴？你拿这玩意儿打人？”
话音没落，他抡起擀面杖就砸。
木棍带着风声劈下来，直奔赵野脑袋。
赵野没躲，抬手用折叠凳一挡。
“砰！”
棍子砸在金属面上，反弹力顺着杆子传回去，震得傻柱虎口发麻。
就在他手腕一松的瞬间，赵野手腕一翻，凳面底部的弹簧装置“啪”地弹起，像拳击手的直拳，正撞在傻柱下巴上。
“呃！”
傻柱整个人往后一仰，脚跟绊了一下，差点坐地上。他抬手捂嘴，指缝里渗出血丝。
他吐了口唾沫，里面混着一颗松动的门牙。
“你……你敢真动手？！”他声音都变了。
赵野踩住折叠凳边缘，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带人堵门，先动的棍子。我现在没报警，已经给你脸了。”
傻柱喘着粗气，眼神发狠：“你这是军用东西！你一个临时工，哪来的军械？我要去街道举报你！查你是不是敌特！”
围观的五个厨师一听“敌特”，脸色都变了。
那个年头，三个字比刀子还利。沾上了，一辈子抬不起头。
有人小声嘀咕：“这玩意儿真是部队的？他哪来的？”
赵野没急着反驳。他低头拍了拍凳子上的灰，声音不高不低：“这凳子，编号81372，登记在军区后勤处。你要举报，我不拦你。但你得想清楚——是你先拿擀面杖砸人，还是我先拿凳子打你？”
他顿了顿，盯着傻柱：“再说了，敌特？你是不是搞反了？半夜偷看地窖的是许大茂，被闪瞎眼的是他自己。你替他出头，还带人围攻，图什么？真当大家看不出谁在挑事？”
傻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本以为许大茂是被赵野下了黑手，打得眼珠子都废了，这才气不过，拉人来讨个公道。可赵野这话一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人当枪使了。
五个厨师面面相觑，手里的家伙慢慢垂了下来。
赵野弯腰，收起折叠凳，“咔”地一声合拢，塞回包里。
他拎起工具包，转身朝车间走。
没人敢拦。
傻柱还站在原地，捂着嘴，血从指缝里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像打拍子。
有个厨师小声问：“柱子，还打吗？”
傻柱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