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赵野的背影,那把军工铲在腰上晃着,走一步,磕一下地。
刚才那一凳子,不是瞎抡的。是算准了力道,打完就收,不伤筋骨,专震五脏。这种手法,不像普通人能练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赵野修那台德国机床时,手稳得像机器。拧螺丝的力度,分毫不差。那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但没往深了想。
现在想来,这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工人。
赵野走到车间门口,手扶上门框,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着傻柱。
“医药费?”他声音平静,“等你真住院了,我再考虑给不给。”
说完,推门进去。
车间里机器轰鸣,焊花四溅,没人注意到他进来。
傻柱站在原地,嘴里的血越积越多,终于忍不住“呸”了一口。
地上那颗牙沾着血,歪歪斜斜躺着。
五个厨师没人敢捡,也没人敢走。
风从厂门灌进来,吹得白大褂哗哗响。
傻柱抬手抹了把嘴,手指上全是血。
他盯着赵野消失的门缝,咬牙道:“这仇……”
话没说完,赵野又推门出来了。
手里拿着块抹布,走到门口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哗——
水流冲在抹布上,他低头擦了擦军工铲的铲头,动作慢,但一丝不苟。
傻柱一句话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带人围堵了半天,赵野从头到尾,连外套都没脱。
不是怕,是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五个厨师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有人把擀面杖塞进袖子里,有人把铁勺藏到背后,像是怕被看见。
赵野擦完铲子,甩了甩水,重新别回腰间。
他看了眼傻柱,没说话,转身第二次走进车间。
门关上。
厂门口只剩下傻柱和五个僵在原地的厨师。
风吹过,卷起地上那张沾血的借条——是秦淮茹昨夜塞的,被强光吓退后落下的,今早又被风刮到了厂门口。
傻柱盯着那张纸,忽然弯腰捡起来。
纸角破了,血滴在“借款”两个字上,晕开一片。
他捏着纸,手微微发抖。
不是气的,是怕的。
他带五个人来,本想立威,结果自己门牙被打松,话没说完就被压得一句接不上一句。赵野连火都没发,就把他打崩了。
这不是打架,是碾压。
有个厨师小声说:“柱子,要不……咱先回去?”
傻柱没动。
他盯着车间那扇门,门缝底下,一道焊枪的光闪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人多,是输在人家根本不怕人多。
他抬手摸了摸松动的门牙,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然后,他把那张借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五个厨师没人敢捡。
风一吹,纸团滚到水沟边,沾了泥。
傻柱转身就走,脚步踉跄,白大褂下摆蹭着裤腿,发出沙沙的响。
五个厨师赶紧跟上,谁也不敢回头看第二眼。
车间里,赵野站在机床旁,手搭在操作杆上。
他没看门口,也没看表。
但手指在金属杆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节拍。
机器启动,齿轮咬合,焊枪落下,火花喷涌。
他眼皮都没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