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在车间里站了不到十分钟,机器的节奏就进了耳朵。
他没动,手搭在机床边缘,指节随着齿轮咬合的频率轻轻敲了两下。
刚才厂门口那场闹剧,像块破布被风甩远了。傻柱带人来堵门,结果自己先崩了。
这种事不稀奇,人一多就以为能压住场面,可真碰上不动声色的,反倒自己先乱了阵脚。
他转身朝保卫科走。
走廊水泥地硬,脚步声压着回音。
军工铲贴着大腿外侧,每走一步都蹭出点轻响。
他没看表,也没急,像是去交个工具单那样平常。
王主任正低头写材料,听见动静抬头。
赵野没说话,走过去拉开抽屉,把一张折好的纸条放进去,又顺手合上。
纸条上写着:“62式万用表,编号与许大茂报失一致,来源可疑。”
他没解释,点了下头,转身就走。动作干脆,连袖口都没晃一下。
王主任愣了两秒,伸手拉开抽屉,抽出纸条看了眼,眉头慢慢拧紧。
这表是他前两天在电工班例会上提过的——厂里配发的军用级检测仪表,全厂就三台,许大茂那台前晚报了失窃,闹得挺大。
可现在赵野这一手,意思再明白不过:东西没丢,是被人顺走了。
而且,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王主任把纸条折好塞进衣兜,起身往外走。
电工班的例会本来定在下午三点,临时提前到一点半。通知一发,大伙都纳闷,但没人敢问。
许大茂来得晚,右眼还包着纱布,走路有点飘。他进屋时,赵野已经坐在角落,低着头擦铲子,像是跟谁都没关系。
会议刚开始,王主任就开口了:“许大茂,你报失的万用表,怎么出现在赵野家地窖外的草堆里?”
屋里一下静了。
许大茂猛地抬头,手不自觉摸向裤兜——那晚从地窖边摔下来后,他就再没见过那表。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我……我捡的。”
“捡的?”王主任冷笑,“那你倒是说说,捡的时候,表上有没有你的名字缩写?有没有电工房的钢印编号?”
有人小声接话:“对啊,咱厂的表都登记在册,编号对得上,还能是别人丢的?”
许大茂额头开始冒汗。他眼神乱飘,最后落在赵野身上:“那……那也可能是赵野栽赃!他跟我有仇,谁不知道?”
王主任没接这话,而是扫了一圈其他人:“你们谁见过许大茂捡到过公物上交?他前年顺走半卷电线,最后查出来,说是‘捡的’。去年少了个电烙铁,也是‘捡的’。现在连万用表都能‘捡’到自家裤兜里?”
底下有人嗤笑。
“要这么说,我明天也能去厂长办公室‘捡’个收音机了。”
“就是,哪有这么巧的事,刚报失,就‘捡’到一模一样的?”
许大茂脸色发白,嘴还在动:“我没偷!我是……是路过那片草堆,看见表在那儿,顺手捡了……”
“顺手?”王主任声音抬高,“那你为啥不交公?为啥连登记都不做?为啥这表现在还在你身上?”
许大茂哑了。
他确实没交。
那天晚上从地窖边摔下来,慌着跑,根本没顾上找表。
第二天听说赵野地窖外发现了东西,他还松了口气——以为被当成无主物处理了。
可现在听这意思,赵野根本没动那表,而是留着当证据。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被人牵着走。
赵野还是没抬头,慢条斯理地用布擦着铲刃。金属面反着光,映出他半张脸,冷得像铁。
王主任盯着许大茂:“你说是捡的,那就得拿出证据。谁看见你捡的?有没有人作证?有没有登记记录?”
没人吭声。
许大茂嘴唇哆嗦:“我……我一个人去的,没人看见……”
“那就是没证据。”王主任一拍桌子,“东西在你手里,编号对得上,你又说不清来路——这不叫偷,什么叫偷?”
“我不是!”许大茂猛地站起来,声音发抖,“是赵野!他设的局!他早就在地窖外埋了东西,就等我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