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人全看向赵野。
赵野这才抬眼,看了许大茂一眼,像看个耍赖的孩子。
他没动,只是从工具包里抽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
照片是清晨拍的,光线偏冷。
画面里,许大茂正从地窖墙边爬起来,裤兜边缘露出半截黑色表身——正是那台62式万用表。他摔得狼狈,手撑在地上,表从兜里滑出来,离草堆只有半尺。
王主任拿起来细看,瞳孔一缩。
“这……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昨早六点十七。”赵野声音平,“他摔完就跑了,表没捡。我路过看见,没动,等你们来查。”
许大茂盯着照片,整个人僵住。
他记得那个早晨——右眼疼得厉害,从地窖边爬起来就跑了,根本没注意兜里的东西。可现在这张照片,直接把他最后的退路堵死了。
“你……你早就拍了?”他声音发颤,“你故意的?”
赵野没回答,只是伸手,把照片收回来,重新塞进包里。
“我只做两件事。”他说,“一是护住自己的东西。二是让伸手的人,知道疼。”
许大茂站在那儿,手指攥得发白。
他忽然想起前两天的事——他趁着夜黑,摸到赵野地窖边,想看看有没有值钱的罐头。
结果刚靠近,强光手电炸了一下,他本能一躲,脚下一滑,摔进了草堆。那时候,表还在兜里。
原来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盯上了。
赵野不是被动防贼,他是主动布网。
王主任把照片要过去,仔细看了看背面,上面印着冲洗店的日期和编号,真伪无疑。
他沉着脸对许大茂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承认偷窃,写检查,交保卫科处理。二是我直接报公安,走立案程序。”
许大茂嘴唇抖得厉害。
他知道,一旦走公安,档案上就留下黑点,以后别说转正,连临时工都干不长。
可要是认了,等于当众认怂,以后在厂里抬不起头。
他咬着牙,还想挣扎:“这照片……也可能是P的!现在啥技术没有?”
赵野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就是轻轻扯了下嘴角。
他从包里又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是冲洗店的取件单,日期、时间、编号,跟照片完全对应。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备注:“客户要求加冲三张,已按编号存底。”
王主任看完,直接拍在桌上:“许大茂!你还想狡辩?证据链都齐了!”
屋里没人再说话。
电工班的几个人原本还觉得许大茂倒霉,可看到这一步,心里都凉了半截。
赵野不光有证据,还提前把所有退路都堵死。这不是斗气,是碾压。
许大茂站在原地,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滴在肩膀上,洇出一块深色。
他忽然转向赵野,声音压得极低:“你非要赶尽杀绝?”
赵野看着他,眼神没变:“你第一次偷罐头,我用手电照你。第二次偷表,我留证据。现在你站在这儿,还想赖账——不是我要赶尽杀绝,是你自己不知收手。”
许大茂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王主任一挥手:“先扣下万用表,人带回保卫科做笔录。这事必须给全厂一个交代。”
两个保卫员上来,一左一右架住许大茂胳膊。
他没反抗,被拉着往外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经过赵野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声说:“你等着……这事没完。”
赵野没抬头,只是把手里的军工铲轻轻磕了一下地面。
“我等着。”他说,“下次来,别再带擀面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