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不说话,绕到棚子西北角。那儿墙皮剥落,砖缝发黑,一摸,指尖带湿。
他回头:“开门。”
“开什么门!没什么好看的!”刘海中挡在门前,声音发紧。
治保员上前:“刘会计,配合检查是义务。”
刘海中咬牙,掏出钥匙,手抖得插了两次才插进去。
门一开,霉味扑面。
指针猛蹿到“79”。
“严重超标。”他收起仪器,目光落在靠墙的煤堆上,“这堆煤底下,盖着东西吧?”
刘海中猛地跨一步:“别动!那是我私存的……备用燃料!”
赵野没理他,弯腰掀开盖着的油布。
半袋面粉露出来,鼓鼓囊囊,表面泛着白毛,麦粒泡得发胀,有的已经结块发酸。
空气里那股味儿更浓了。
治保员倒吸一口冷气:“这……这不是公家配给的冬储面粉吗?怎么在这儿?”
刘海中嘴唇哆嗦:“我……我是帮公家代存!临时放这儿,还没来得及上报!”
赵野冷笑:“代存?那你上个月报的‘煤耗异常’,是不是也代存了?”
“你胡说!那是损耗!正常损耗!”刘海中吼出来,额角青筋直跳。
赵野盯着他:“损耗?那你账上写的‘因潮报废三百斤煤’,现在倒查出来是你家煤棚漏水,面粉都泡烂了——这叫正常损耗?”
刘海中张嘴,说不出话。
老治保员翻开本子,一笔一划写起来:“发现公家物资私藏于个人煤棚,存放环境恶劣,已发生霉变。责任人刘海中,涉嫌监守自盗。”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这事儿得报街道。”
年轻的那个把卷尺塞回口袋,摇头:“不是损耗,是贪污。”
刘海中腿一软,靠着墙滑下去半截,手撑着门槛才没坐地上。
赵野收起湿度计,拍了拍灰。
“以后再拿‘公德’压人,”他看着刘海中,“先把自己的账算清楚。”
说完转身就走。
走出十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没回头。
但听见了——是记录本掉在地上的声音。
刘海中还在那儿蹲着,手指抠着门槛缝,指节发白。
治保员没去捡本子,只站着,眼神冷得像看贼。
赵野回到自家门口,军工铲还在原地。
他弯腰捡起来,往墙上一挂。
铲面反光,照出他半张脸。
他没看,转身进屋。
外头风起了,吹得煤棚油布哗啦响。
那袋泡面没人动,也没人盖。
霉斑在面粉袋上慢慢爬,像灰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