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雨后的空气带着股土腥味。
赵野从屋里出来,军绿色工装裤掖进靴筒,挎包斜背在肩上,里面装着昨夜整理好的材料。
他没看地窖方向,也没碰军工铲——那东西昨晚已经立过威,今天用不着。
他径直往院外走,脚步稳定,像每天上班一样。
可刚拐到胡同口,就看见秦淮茹抱着孩子蹲在轧钢厂大门外的石墩上,头发特意梳得整齐,眼圈却红着,像是哭过。
她怀里那孩子蔫头耷脑,小脸发白,一看就是“病得不轻”。
赵野走近时,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拦在门口,声音拔高:“赵野!你得给我个说法!”
几个早到的工人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我儿子昨儿半夜开始拉肚子,一晚上七八趟,人都脱水了!”她抖着手,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火柴盒,“这东西是你地窖里找到的吧?上面写着‘罐头’两个字——你往过期罐头里下药了是不是?”
她把火柴盒举过头顶,像举着什么铁证。
围观的人群嗡地一声炸开。
“哎哟,赵野不是挺讲究的吗?咋能干这事儿?”
“孩子拉肚子可不是小事,万一落下病根呢!”
“那火柴盒……还真是许大茂常用的牌子。”
赵野站着没动,手也没伸,只是冷冷看着她。
他知道这火柴盒。
昨晚许大茂翻墙时,裤兜被刮开,掉在地窖外三米远的草丛里。
他捡起来看了一眼,就交给了保卫科,顺带申请了笔迹鉴定——不是防她,是防有人拿这玩意儿做文章。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你说我地窖有罐头,”赵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那你进去了?看见了?亲手摸了?”
秦淮茹一愣,随即哽咽:“我……我是听人说的!街坊都传遍了!再说,这字迹——”
“哦,听人说的。”赵野打断她,从挎包里抽出一个军绿色档案袋,啪地甩在厂门口的水泥台上,“那我给你看个真的。”
他打开袋子,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纸,举起来。
“公安保卫科出具的调查报告。火柴盒上的铅笔字,和许大茂笔记本里‘领料单’的字迹,比对一致。签字人、鉴定编号、采样时间,全在上面。”
人群立刻围上去。
一个戴眼镜的老师傅凑近看了半天,点头:“确实是许大茂那歪歪扭扭的字,他写‘茂’字最后一捺总往上翘,这火柴盒上的也是。”
“可……可这罐头真让我儿子吃了坏东西啊!”秦淮茹还在硬撑,声音却虚了几分。
赵野收起报告,盯着她:“你儿子拉肚子,去医院了吗?化验单呢?医生诊断呢?”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没有吧。”赵野冷笑,“你连卫生所都没去。林护士今早值班,她跟我说了,没人来开止泻药。”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哎,要是真病了,咋不去看病呢?”
“就是,拉肚子脱水可不是闹着玩的。”
秦淮茹脸色发白,抱孩子的手紧了紧:“我……我怕花钱……家里揭不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