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
“好!”
“好一个坐山观虎斗!”
雍平帝猛地一拍龙案,发出一声巨响,脸上却绽开了畅快至极的大笑。
他当即回到案前,亲自提笔拟旨。
口谕之中,他将贾珩的“莽撞行为”斥责得体无完肤,言辞严厉,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然而,圣旨的末尾,却又轻飘飘地默认了他那支“团练”的合法身份,更有一道密令,发往福建布政使司,要求他们对贾珩的行动,给予“便宜行事”之权。
何为便宜行事?
这暧昧不清的四个字,便是一道无形的护身符,给了贾珩无限的操作空间。
……
与此同时,大明宫深处。
这里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太上皇斜倚在病榻之上,形容枯槁,呼吸微弱。大太监戴权跪在榻前,用最低沉的声音,将宁国府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
听完之后,榻上那个垂垂老矣的帝王,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向上牵起,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让他苍白的面容有了一丝活气。
“这小子……有意思。”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响,仿佛破旧的风箱。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从病榻上撑起了半个身子。戴权连忙上前搀扶。
太上皇摆了摆手,示意他取来笔墨。
他颤抖的手握住毛笔,蘸饱了浓墨,在一张素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道密令。
字迹已不复当年的雄健,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潜龙卫。”
“将我们这些年搜集到的,所有南方士族与倭寇勾结的密账,想办法,送到贾珩手上。”
他写完,喘息了许久,又补上了一句。
“再告诉他,朕……等着他的好消息。”
……
神京,西郊。
一座早已破败的道观,隐于山林之间,香火断绝。
观内,一心修道的贾敬,正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来人看不清面容,只是躬身递上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幅用羊皮卷制成的卷轴,质地陈旧,边缘已经磨损。
贾敬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古井无波的眼,此刻却泛起了涟漪。
他接过羊皮卷,缓缓展开。
卷轴之上,用朱砂绘制的线条密密麻麻,勾勒出的,正是大周东南沿海的全貌。
上面不仅有所有的官港、卫所,更有无数不为人知的隐秘港口、深水航道,以及一个个用特殊符号标记出的秘密补给点。
这是宁国府几代人经略海疆,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最高机密。
“将此物,交给珩儿。”
贾敬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悄然张开。
它由三只手共同编织而成,一只在紫禁城的御书房,一只在大明宫的病榻之侧,还有一只,则藏于这方外道观的暮鼓晨钟之间。
而身处棋局正中心,被这张大网锁定的猎物与棋子——贾珩,对此一无所知。
此刻的他,正率领着麾下玄甲卫,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朝着那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风暴中心,疾驰而去。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后,站着三只看不见的、正在推动棋局的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