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贾珩于泉州城内,将林家女杰与《四海图志》一并纳入掌中,着手整合那盘根错节的海商巨擘,酝酿着一场席卷汪洋的风暴之际。
另一场风暴,却已在福建首府——福州,提前降临。
靖海大将军,牛继宗,到了。
三万京营步卒,这支追随他在北地雪原上踏碎过蛮族王庭的百战雄师,历经数月跋涉,终于将他们的铁靴,踏上了这片湿热而陌生的南方土地。
福州港的海风,带着一股与北方截然不同的咸腥与潮闷,吹拂在牛继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他按着腰间的佩刀,刀柄上盘踞的猛虎,依旧冰冷而狰狞。
他乃北地宿将,一生功业,皆在马背与刀锋上铸就。
区区数千倭寇,一群游弋于海上的水匪,在他眼中,不过是些待宰的羔羊。
“传令下去,征用福建水师所有战船,即刻备战!”
牛继宗的命令,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在福州府衙内回荡。
他不需要计谋,更不屑于等待。在他看来,绝对的力量,足以碾碎一切阴谋诡计。
近百艘大小船只,被迅速凑齐。其中既有福建水师那些早已老旧的楼船,也有临时征调的商贾福船。这支拼凑起来的舰队,在牛继宗的将令下,挂着“牛”字帅旗,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闽江口。
海面之上,旌旗蔽日,鼓声震天。
牛继宗立于旗舰的顶层甲板,海风鼓荡着他的帅袍,猎猎作响。他眺望着远处海天一线间,那些如同苍蝇般盘踞的黑点,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宣告京营的到来,来洗刷福建官场的无能。
然而,他穷尽一生积累的陆战经验,在这片变幻莫测的蔚蓝战场上,即将被彻底颠覆。
“全军……突击!”
他大手一挥,旗舰上的令旗官奋力挥舞旗帜。
庞大的舰队,开始笨拙地加速,船头犁开白色的浪花,朝着那支名为“赤鲨”的倭寇主力舰队,直扑而去。
近了。
更近了。
己方的火炮,已经进入了预备射击的距离。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从远方的倭寇舰队中炸开!
那声音,不似大景碗口铳那般沉闷,而是一种尖锐、狂暴,足以撕裂耳膜的轰鸣!
牛继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还未及反应,一枚漆黑的铁弹,拖着一道肉眼可见的浓烈烟轨,发出凄厉的尖啸,划破了数百丈的遥远距离,精准地砸入了他左翼的一艘战船!
没有预想中的巨大撞击声。
那艘三层高的楼船,在被铁弹命中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拍碎的朽木!
木屑混合着血肉,炸成一团冲天的烟火!
断裂的桅杆,燃烧的船帆,被抛飞到半空中的残肢断臂,构成了一副地狱般的画卷。
“轰!轰!轰!”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倭寇的舰队,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数十门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一枚又一枚致命的炮弹,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朝着京营水师当头罩下!
牛继宗终于看清了敌人的战船。
那些船,比他麾下任何一艘船都要狭长,船身低矮,线条流畅,显然更适合在风浪中高速穿行。船体两侧,黑洞洞的炮口一字排开,在开火的瞬间,喷吐出致命的火焰与浓烟。
是佛朗机人的新式加农炮!
牛继宗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军部卷宗里关于西方火器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