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凉了,我搁下杯盏,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殿内笑语未散,楚临风那句“赖上您了”还在耳边打转,苏清然那句“公主明日,可还头痛”更是让我笑得眼角发酸。可笑过之后,目光一偏,就落在了檐角那道黑影上。
夜玄。
他一直站在那儿,像根钉子,从楚临风闹腾到苏清然传话,从头到尾没动过,也没出过声。黑衣黑巾,连脸都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深得像井底的水,照不出半点波澜。
我忽然来了兴致。
前有冰块嘴硬心软,后有戏精装疯卖傻,那这根木头呢?是不是从头到尾都聋了?
我起身,拍了拍袖子:“备酒。”
宫人一愣:“公主?”
“本宫夜巡御园,赏暗卫辛劳。”我笑,“去拿最好的梨花酿,温三刻钟,别烫着人。”
宫人领命而去。我倚着门框往外瞧,夜玄依旧不动,仿佛听不见,也看不见。可我知道,他听得见。暗卫的耳朵,比猫还灵。
一刻钟后,我提着灯笼,拎着酒壶,慢悠悠晃进了御园。月光洒在石径上,映出我歪歪斜斜的影子。我故意走得很慢,一步一停,像是赏景,其实是在等。
等他出现。
果然,刚转过梅林,身后风动,一道黑影无声落地,单膝点地,低声道:“公主夜深露重,不宜久留。”
我回头,笑眯眯:“本宫偏要留。夜玄,你值夜多久了?”
“三个时辰。”
“怪不得站得像块石头。”我晃了晃手里的酒壶,“来,喝一口,暖暖身子。”
他不动。
“怎么?不给本宫面子?”
“暗卫当值,不宜饮酒。”
我啧了一声:“规矩倒大。可本宫是长公主,我说能喝,就能喝。”
他依旧低着头,声音沉得像压了石头:“请公主自重。”
我乐了。这人说话跟刀削出来的一样,一个弯都不带拐。可越是这样,我越想撬开他的嘴。
我往前一步,把酒凑到他唇边:“本宫喂你,总行了吧?”
他猛地后退半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灯笼晃了晃,光影在他脸上掠过,那双眼睛终于抬了起来,直直盯着我,黑得发沉。
我没躲,反而笑得更欢:“怎么?怕本宫下毒?还是……怕喝了酒,心就乱了?”
他没说话,右手缓缓抬起来,接过酒盏。指尖擦过我手背,冷得像冰。
他低头,将酒缓缓倾入袖中,一滴未沾唇。
我挑眉:“你不喝,倒拿去洗袖子?这可是上等梨花酿,浪费了可惜。”
“臣不敢饮,但不敢违命。”他声音低哑,“酒已接,便是领赏。”
我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出声:“行,算你机灵。那本宫问你,梨花酿香不香?”
他一顿。
“闻到了吗?袖子里那股甜味。”
他喉结动了动,没答。
我满意了。这人嘴再硬,鼻子还是长在脸上的。
“走吧,陪本宫逛一圈。”我提灯往前走,“你总不能让本宫一个人在这儿瞎转。”
他沉默片刻,起身跟上,落后半步,不远不近。
我故意走偏僻的路,绕过假山,穿过回廊,专挑没灯的角落。他始终不语,像道影子,贴在我身后。
走到一处冷僻转角,我忽然“哎哟”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去。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扑上来,一手扶住我胳膊,力道大得几乎把我拽起来。
我顺势往他身上一靠,喘了口气:“扭了……好像是脚踝。”
他立刻松手,退开半步,声音紧绷:“公主小心。”
“我走不动了。”我皱眉,指了指脚,“你扶我回殿。”
“臣……不便。”
“有何不便?”我抬头,眨眨眼,“你不是一直跟着我吗?现在反倒怕了?”
他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起,像是在克制什么。夜风拂过,他额前一缕黑发被吹开,露出半截眉骨,冷峻得像刀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