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嘴一笑:“那臣宁可抄书,毕竟——抄书还能见您一面,跳舞……您说不定只顾着看别人了。”
我懒得接这话,抬脚就走。
回到殿中,我刚坐下,宫人就捧来一叠舞单,说是明日宫宴各府献艺的名录。
我翻开一看,楚临风的名字赫然在列,表演项目写着:“独舞《惊鸿》”。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他亲笔写的:“若公主不亲临,此舞即罢。”
我冷笑:“这人,连舞都敢拿来要挟本宫?”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动静。
我抬头,就见楚临风披着外袍,靸着鞋,手里拎着个酒壶,晃晃悠悠走进来。
“公主,我来取舞单。”他笑嘻嘻地说,“顺便……给您带了点好酒。”
我皱眉:“你不是病得快死了?”
他一拍胸口:“一见公主,百病全消。”
我把舞单扔给他:“明日若敢出岔子,本宫让你抄《女诫》抄到手断。”
他接住,却不走,反而拧开酒壶塞子,倒了一杯递过来:“我新酿的,叫‘心碎无痕’,您尝尝?”
我接过,闻了闻,酒香清冽,带着点梅子味。
“这名字,倒配你。”我抿了一口,点头,“不错。”
他眼睛一亮:“那……明日舞毕,您可愿与我共饮一杯?”
我看着他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忽然觉得有点累。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会演。
一个藏在书里,一个藏在剑后,一个干脆躺平装死。
可偏偏,谁都不肯直说。
我放下酒杯,淡淡道:“舞跳好了再说。”
他也不恼,笑嘻嘻地收起舞单,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公主。”他背对着我,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您说……我这样的人,是不是……永远入不了您的心?”
我没回答。
他也没等答案,推门走了出去。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烛火一晃。
我低头看着那杯“心碎无痕”,酒面映着烛光,微微荡漾。
杯底沉着一片干枯的梅花瓣,不知何时落进去的。
我指尖轻轻一拨,那花瓣便打着旋儿,浮上酒面。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近及远。
我听见他哼起一支小调,是舞曲《惊鸿》的调子,跑调跑得厉害。
我忍不住笑出声。
这人啊,明明最会哄人开心,偏要装心碎。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很烈,呛得我咳了两声。
抬眼时,窗外月光正斜斜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庭院里。
一只酒壶被遗落在门槛边,壶嘴朝下,最后一滴酒缓缓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