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张残页走出宫门时,手指几乎要掐进纸里。小桃跟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公主,要不先回府?这街上人多眼杂……”
“我就想去书肆。”我打断她,“买本新书,压压惊。”
话是这么说,可脚底发沉,像是踩在棉花上。天禄阁的火光还在脑子里晃,苏清然站在院门口那一下抬头,也还在眼前。他到底想干什么?查家族旧事?还是……怕我查到什么?
街市喧闹,叫卖声、孩童嬉笑、马蹄踏地,全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我走得慢,小桃也不敢催,只默默护在侧边。
转过街角,三个佩刀汉子迎面撞来。一个故意把我的书篓撞翻,竹篓滚地,纸页散了一地。
“哎哟,得罪得罪。”那人弯腰捡书,抬头时眼神却黏在我脸上,“这位小姐,生得真像长公主。”
“可不是嘛。”另一个接口,笑得不怀好意,“听说长公主最爱微服出宫,专挑俊俏书生搭话——您说巧不巧,今儿就碰上了。”
第三人直接挡在我面前,手按刀柄:“公主殿下,久仰风华,可愿赐教几招?江湖切磋,点到为止。”
我冷笑:“你们知道我是谁,还敢动手动脚?”
“正因知道,才敢。”中间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暗卫不在,公主孤身一人,咱们不过是讨个彩头——若能赢你一招,日后江湖上也能吹上十年。”
小桃吓得脸色发白,想拉我后退,却被另一人伸手拦住。
就在这时,头顶屋檐传来一声轻响。
黑影落下,不带风声,像一块铁砸进泥地。
夜玄单手一扬,掌风扫过,那黄牙汉子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撞翻了卖糖人的摊子,糖葫芦撒了一地。
剩下两人拔刀就砍。
刀光刚起,夜玄已欺身而上。左手扣腕,右手肘击,两声闷响,两把刀脱手飞出,插进路边酒旗杆里,刀身嗡嗡震颤。
他站在三人中间,黑袍未动,眼神冷得像冰窟底捞出来的刀。
“谁准你们称她‘公主’?”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条街的喧闹。
“你算什么东西!”黄牙汉子爬起来,怒吼,“一个暗卫也敢管公主见谁?她可是人人可争的长公主!天下美男,谁不想博她一笑?”
人群嗡地一声炸开。
有人窃笑,有人摇头,还有人低声议论:“这暗卫是不是疯了?公主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夜玄没看他们。
他反手抽出腰间短刃,寒光一闪,划破左掌。
血涌出来,他抬手,直接抹在我肩头锦袍上,留下一道鲜红印记。
“此血为契。”他声音沉得像地底滚雷,“她所经之地,皆为禁域。再有谁敢近她三步之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三人,扫过围观人群,最后落在我脸上。
“他们可以争宠,可以演戏,可以装柔弱博怜。”
“但我夜玄,只用实力说话。”
“你要查秘密,我不拦。但若有人想动你,先踏过我的尸体。”
整条街静得落针可闻。
我盯着他掌心那道伤口,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青石板上,绽成小小的红花。
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却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我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他还在流血的手掌,力道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谁准你伤自己?!”我声音发抖,嘴上凶,手却抖得更厉害,“我还没答应让你护着!”
夜玄垂眸看我,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你不必答应。”他声音低哑,“我守你,不是求你给什么。我只是……不想再藏了。”
风起,吹得他黑袍猎猎作响。
他单膝落地,动作干脆利落,却不像是跪拜。
而是调整姿势,稳稳将我护在身后。
背影如山。
我愣在原地,手还攥着他掌心的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流,黏腻温热。
小桃站在一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三个武人早就爬起来溜了,连刀都不敢拔。围观人群也慢慢散开,有人摇头,有人叹气,还有人小声嘀咕:“这暗卫……怕不是真动了心?”
我盯着夜玄的背,脊梁笔直,肩宽腿长,像一堵墙,把我所有退路都堵死。
“你……”我张了张嘴,想骂他多管闲事,想说我不需要这种宣示,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的,“……疼不疼?”
他没回头,肩头却微微一震。
“不疼。”他说,“比不上你被人围堵时,我心里那股疼。”
我呼吸一滞。
正想再说什么,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